心得 |《被埋葬的記憶》

台北往花蓮的火車上,堅持要帶旅遊讀物的L,遞給了我石黑一雄的《被埋葬的記憶》,她說「翻兩三頁就不太想讀了,故事的背景設定不是我愛的」索性把這本書送給我,然而在花蓮的日子卻完全被海水與酒精填滿,根本沒有時間閱讀,於是這本書就這樣陪我回到了台中。
回來後隔沒幾天,因工作之故又要下台南一趟,我便帶著這本書,讓它伴我消磨客運上的無聊時光,幸好篇幅不長,不消幾個小時就看完,優雅的筆調、平淡的敘事線,意外的跟車窗外的嘉南平原很搭,雖然讀起來沒有明顯的情緒高低起伏,闔上書卻讓人有點不勝唏噓,我覺得這是石黑獨特的感染力,從一翻開書就覺得《被》裡的世界是晦澀而淡漠的、角色間也鮮少激烈的互動,反而是藉由劇情及事件慢慢堆砌(偶爾參雜些超然的對話),漸進式的傳達出角色的掙扎還有整個世界的矛盾。
「 萬一回憶重現,你想起我曾經讓你失望,或是我做過什麼不堪的事,
那麼至少答應我,永遠不要忘記此刻你心裡對我的感覺。」
在這本魔幻小說底下包裝的其實是關於記憶與遺忘的課題,對歷史的遺忘可以帶來和平卻也蒙蔽了真相,當母龍死亡、遺忘的迷霧消散、真實的記憶宛如一頭巨獸崛起,不同種族之間維持數年的和平可能破滅,相伴已久的夫妻也可能因為不堪的往事而分離;現實世界不也存在著這樣的矛盾?想想台灣近些年吹起的"轉型正義"旋風,苦苦追尋真相可能撕裂族群,選擇遺忘卻又叫懷抱真相的人如何活著?書裡的撒克遜戰士威斯頓,自幼便被不列顛人欺辱、獨自懷抱著痛苦的記憶遊走大陸,但在經歷這麼多年的承平日久後,他依然恨不列顛人嗎?如果真的痛恨,又為何要託付愛德溫「恨你每個見到的不列顛人」這個"遺志"? 亞瑟王的騎士蓋文,雖然至死都保護著母龍與真相,但在面對黑寡婦的指責時,心裡不也產生了一絲愧疚?如果沒有愧疚,又何以將艾索與碧亞翠絲帶往龍的巢穴?
「 如果回憶只會讓彼此疏遠,那迷霧消散又有什麼好處?」
小說的另一條主線是艾索與碧亞翠絲之間的感情,一開始碧亞翠絲堅信著,如果不記得共同擁有的過去,就無法證明對彼此的愛,因為‘完整的愛情’是不能少了陰影的;然而當真相隨劇情慢慢浮出,他們也開始質疑:如果記憶未曾消失,這些年他們是否還會如此相守相依? 船夫對他倆的提問看似是夫妻之間的考驗,其實是作者對讀者的一道詰問-對於過去不堪的回憶,究竟該選擇遺忘還是記憶? 故事最後,艾索憶起了妻子曾經的背叛,卻也因兩情長久而選擇原諒,然而當碧亞翠絲想起了艾索對他的報復,究竟是原諒了,還是選擇孤身前往島嶼?我覺得石黑一雄自己也沒有答案,於是徒留艾索落寞的背影在海邊等待。
《被埋葬的記憶》雖然讀起來像是一本中古世紀的魔幻懸疑小說(?),裏頭卻蘊含著深入人心的思辨;人生在世,偶有過不去的人、事、物迴盪在心,有時還真的不是忘了或原諒了,而是歲月替我們把這些事給撤銷了,看著車窗外呼嘯而過的鄉田風景,面對回憶,我想還是淡然處之、活在當下,才會走得開心吧!
P.S.私心喜歡這種飽含寓意的小說,我決定把這本書永久存放在書架上,三五年後再拿來讀應該又有不一樣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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