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虎”的生态学分析

从“一山不容二虎”说起

“一山不容二虎”是我国的一条谚语,现在用来比喻一个地方不能同时容纳两个个性很强的人。这条谚语是古代人经过长期的观察总结出来的。他们发现每座山都只有一只老虎,就总结出了这条谚语。

古人的观察无疑是对的。但古人却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做出解释。我们现在当然知道了,可以用生态学来解释。简单说来,一座山能提供给老虎的食物是有限的,老虎需要有一个食物圈,在这个食物圈内,只能供养一只老虎。如果有了两只老虎,就不够吃,两只老虎就都要挨饿。所以,一座山就是一个食物圈,只能有一只老虎。老虎会用尿液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容许其它老虎闯入猎食。

封建制:一山能容一虎

将这个基本的生态模型引入人类社会,我们发现,这最接近于封建制。封建制是在一个国家内,国土分成许多大大小小的领地。当然肥瘦不同,这个与老虎的领地分布是一样的,大小富饶程度,凭机遇和实力。在领地上,有一位领主位于食物链的顶端,一如老虎一样。他们也和老虎一样会有领地冲突,但一般不会相互吞并。众多领主上面还有一位国王,是最大的老虎,他享受其它领主的供养。封建制的形成可能有两方面原因,一是人类社会发展到这个阶段,产生了分别,有了社会分工,出现了剩余产品。按马克思主义的说法就是产生了阶级,就产生了如老虎这样的阶层;第二个原因是技术发展仍然非常有限,非常接近于老虎的生态环境,一个地方的产出就只能供养一个领主。中国和西方都出现过封建制,但中国的封建制后来演变成郡县制,而西方的封建制演化成了宪政制。

郡县制:一山虎来虎去

且不管西方封建制怎么演化,我们来看中国的封建制演化为郡县制后有了什么变化。一个变化是老虎不是老呆在一个地方了。除了最大的老虎皇帝外,其它大大小小官员不像封建制的领主或自然界的老虎那样,长期呆在一个地方。这就是所谓的“流官制”。这就导致一个地方虎来虎去,一只老虎来了呆不了几年,就离开了,然后再来一只新老虎。第二个变化,出现了许多吃老虎的老虎。自然界当然不是这样,老虎不会吃老虎。封建制下,只有国王一个吃老虎的老虎。而在郡县制下,除了皇帝,还有许多省部级官员,不直接面对老百姓,他们受皇帝责成监督县官,县官则直接面对老百姓,所谓“父母官”了。第三个变化,郡县制下,只有皇帝才是世袭的,而其它官员则是选拔的,或者是举荐产生,或者是科举产生。

今制:一山老虎成窝

我们今天的制度当然要由后人来命名,才能尽其奥妙。但我们身在其中,现象还是看得到的。情况就不罗列了,总结而言,就是全国各地老虎成窝。这个就不必也不便详论。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模型的演化的条件及各种模型的稳定性。并由此来分析一下当今“打虎”的深层原因。

我认为,技术的发展是模型演化的条件,原因则取决于价值理念,在此不论。技术的发展,提高了产出,从而同样的土地能够供养的老虎越来越多,同时,受价值观的驱使,想变身为老虎跻身高端食物链的动物也越来越多。这样,中国的政治制度就从封建制演化为郡县制又进而演化为今天的制度。

就稳定性而言,无疑,自然界以老虎为食物链顶端的生态模型最为稳定,因为自然界生物形成的生态圈是恒定的,不像人类可以增进产出。同时老虎的欲望是恒定的。老虎吃饱了,就不会再捕食猎物。而人的欲望是不可控制的,贪得无厌,就会出现过度捕食的现象。所以,孔老夫子说:“苛政猛于虎”。显然,人类的制度模型肯定没有自然模型稳定,容易失去平衡,最后搞得老虎也没得吃的了。

就封建制与郡县制相比较,显然封建制更为稳定。封建制下,领主对领地的剥夺是理性和节制的,因为领地对他有长期利益。再者,领地是世袭的,也有其子女的预期利益。但郡县制下,县官及其它官员,其管辖区只对其有短期利益,他的子女也没有预期利益,那么,其对管辖区的剥夺必然是无节制的,这就会破坏模型的稳定。虽然皇帝对全国领土具有长期利益,有动力控制官员无节制的剥夺。皇帝当然也会剥夺老百姓,但他有个底线。按樊钢的说法,就是“以老百姓不造反为底线”。而官员们则不会有这个顾虑,官员顾虑的是官帽,在意的是虎皮。所以就皇帝一人这么想,总是力不从心,随着控制力的减弱,模型最终会失去平衡而不可逆转,陷于崩溃。这就是中国二千多年改朝换代的原因。

那现今制度,就更不稳定了。虽然技术的不断进步,产出的提高增大了可供养的老虎数量,但现在是一窝一窝老虎在山间窜来窜去;还得供养无数老老虎;旧老虎蔫了死了,更多的新老虎又长大了,层出不穷。老虎数量的增长,老虎级别的提高快于产出的提高,因之,模型更容易失衡。

为什么要“打虎”,就是因为老虎现今太多了,不打就会失衡,需要保持老虎数量与猎物供给的平衡。至于哪些老虎被打,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减少老虎数量。但被打的老虎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违规,要有拿得上台的理由。

但靠清理门户的办法“打虎”,只有一时之效,不能一劳永逸。把老虎关进笼子才是长久之计。把老虎关进了笼子,那它吃多少就由饲养员来决定,而不是由它自己决定。

2014年7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