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總有最大密度的藍色》:我們為什麼厭世?

這部幾乎全在夜裡拍攝的電影,讓我想起很多事情,雖然與電影本身的主旨並無太大關聯,但卻意外在我心中激起了漣漪。
其實本片主要纏繞著兩大元素:愛情與死,而兩者都離不開城市的孤寂。

我其實非常喜歡這個片名,他讓我對夜裡的天空有了不同的想法、也對所謂的“黑色”有了不同的解讀。
片中有一個由深夜到早晨的縮時鏡頭,天空從接近黑色的深藍色漸漸地變成了淺藍色,我才發現原來人們對顏色、對事物的解讀是多麼的不同。
從前我以為的黑夜,在石井導演眼裡不過就是很深很深的藍色罷了;而我以為的愛情,或許在有些人眼裡,不過是兩個好孤獨的人的聚集。

就像美香一樣,她不相信愛,在醫院看透生與死的她,不相信愛情,對她來說男與女不過就像兼職的女孩酒吧的感情,是因為孤獨而尋求的慰藉罷了。
「當你覺得自己很可憐,不愛任何人時,你只要討厭這個世界就可以了。正因此,這個星球不存在戀愛。」美香說。
美香總是對所有事情看起來意興闌珊,他不喜歡熱鬧的澀谷,也不喜歡年輕時尚的原宿,甚至他或許覺得這世上的所有人都跟他一樣不喜歡這個世界,他梳妝打扮只是因為有時還是對這個世界持有一絲興奮。
這樣的美香不禁讓我想起現在的年輕人,也讓我覺得或許「厭世」就是這部電影的副標題吧。
「厭世」這個詞彙在這一兩年特別流行,忽然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變得厭世,我們抱怨這抱怨那、討厭這個討厭那個,卻沒什麼喜歡的,可是我們還是每天穿戴整齊、甚至在每一面鏡子前偷偷整理自己的面容。
以美香的思路來說,是因為孤獨到了盡頭才變得厭世的,而不存在戀愛的星球則是其中的副產品;這麼說起來,這部看似主軸並不清晰的電影不正是講述著我們正生活著的世界嗎?
人們內心的孤獨漸漸發酵,單身主義的背後或許也正說明著不再相信愛情,而後這些不信任則演變成一種厭世精神。

與美香不同,慎二是個在工地打零工的青年,左眼幾乎失明的他用另一隻眼看透了半個世界,這樣的他仍然相信愛情。
其實慎二與美香幾乎可以說是擦身而過的關係,他們倆都是晚歸的人,在夜裡的城市偶爾相遇。
說起來,其實同個城市的人都和他們一樣有著相同的關係啊,每天每天與多少人擦肩而過,搭著同班列車,乘著同班電梯,同時進了公司的大門……
在慎二的右眼裡,這些可以都是一種情。
然而,美香則選擇扼殺了所有可能的情。
「喜歡上一個人,就是溫柔的殺死他。」美香又說到。
雖然這句話在這部電影裡並沒有太多的後續,但卻讓我有了很多想法。

所謂的“殺死他”,是不是代表著讓愛著的那個人消失呢?
以美香的思路來說,或許是他認為沒有永遠的愛情,如果都要結束那不如不要開始;而我卻也有不同的想法,愛情是用來殺死“原本的自己”的,人們因為愛情而改變,甚至在愛情中迷失了原本的自己。
無論是哪種想法,愛情都將帶來不可逆的改變,美香選擇逃避它,慎二則是去追逐著那樣的改變。

在厭世風正流行的此時,你又是哪一種人呢?
當然,無論如何本片依然承襲日本電影一樣的溫柔,雖然全片看起來是那麼的孤寂,但看到最後卻又隱隱的傳達了些正面的訊息,這或許就是日影的魅力吧。

特別想提的是,本片用了許多人們在夜裡的城市中疾走的鏡頭,不知道為什麼這卻讓我想起我所喜歡的台北市的夜,還有那些在影展期間奔走的日子。
我也像是那些在城市中疾走的人,我尤其喜歡在寧靜的夜裡走路。
本片的時間設定在炎熱的夏天,對應這樣的時間點我想像我正參加了台北電影節,影展期間的日子總是結束的特別晚,於是我也有幸體驗到不一樣的西門町,接近十二點的西門町大多沒有太多的觀光客了,只剩下零星幾攤賣著小食的攤販,還有一些正在收拾準備打烊的餐車,從新光影城走到台大醫院站是我最享受的散步路線,並不是因為有特別的風景,而是因為我極度享受一路自己消化看完電影後飽滿的情緒的過程。
夜裡的情緒總是最濃厚,我通常會戴上耳機把聲音開到剛剛好蓋住環境音,選幾首那時最喜歡的歌循環播放,然後慢慢思考那天看的那幾部電影。炎熱的夏天在夜裡依舊悶熱,那二十分鐘的路程也足夠把我背著雙肩背包的後背悶出汗來,看著這部電影我幾乎可以感覺到那樣濕熱的天氣,然而與美香和慎二不同,獨自在台北市裡散步的夜晚我並不孤獨,雖然我和美香一樣不相信愛情,但我卻覺得除了愛情還有死掉以外,平平淡淡的活著也可以是一種生活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