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教師》The Piano Teacher:慾望養慾望的墮落迴圈

看這部電影實在是非常棒的享受。
好一陣子沒看到這麼「美」的電影了,但在這邊的「美」並不是指鏡頭、畫面、或是演員…等”表象的美”,我想說的是這部電影所有組成的元素,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美感。
我想,以「氣質出眾」來表示我對這部電影的喜歡會比較貼切一些。
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我覺得我就像在欣賞一首詩,一首詞彙優美、語句順暢、飽含情感的詩,讀詩的人語速適中、情緒的輕重緩急恰恰好,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及男主角Benoît Magimel的演技如行雲流水般的順暢,觀影的過程,簡直就像是幻想中在某個歐洲國度的午後,以非常舒適的姿勢享受詩情畫意的景象,品嚐著溫潤的伯爵茶,度過這個怡人的下午。
這2個多小時實在太美好。

Erika是一位40多歲的鋼琴教師,與如控制狂般的母親同住,看似冰冷的她,其實是一位極度性壓抑的女性,而這一切直到遇到她的學生Walter而被解放。
前段主要在建立觀眾對Erika冰冷的印象,以許多不同的學生及事件,一層一層堆疊,使得觀者對Erika冰冷的外表對應出冷漠的個性有著屹立不搖的堅信;中段則是描寫Erika與學生Walter的相識;後段則是著墨於Erika的解放與兩人對「愛」的理解及體悟。
其實在本片中討論的「愛」是建立在「性」上的,可是全片一點情色的成分也沒有,反而非常的唯美,與此同時我甚至可以完全的體會Erika壓抑的程度,而這只是我第一次看Isabelle Huppert的作品,卻已完全陷入她的魅力之中。
我特別喜歡中後段的部分,包括兩人起初對愛不同的見解,到後來陽光小鮮肉Walter被Erika的壓抑感染,最後Erika終於實現她”被強姦”的夢想,這一段曲折的情感、情緒的鋪陳、與不疾不徐的步調真的是太美妙,非常值得一看再看。
尤其是兩人的攻守交替,讓我特別喜歡。

起初,當Erika正式邀請Walter進入她的壓抑世界,她立下了長長的規則要求和Walter發生SM性愛關係,然而對方的拒絕,讓她冷冷地說:「Love is built on banal things.」
Erika睽違40年,終於有個男人願意愛她,而對她來說「愛」的根本就是性慾,所以愛她就要滿足她;可對Walter來說,他要的就是平凡的愛,是因為互相吸引、情不自禁,所以發生關係。
兩人對愛的見解不同,但仍維持戀人關係、仍繼續談話,互相影響之下,Erika的性壓抑將Walter塑造成另一個壓抑的變態男子。

在最後一次的性關係中,Walter遵照Erika當初的指示,在她的家中、與其母親隔著一扇門的距離強姦了她;Walter由愛生恨的瘋狂抽插,Erika只是面無表情的體驗著長久以來的”夢想”,可這場性事卻不如想像中的甜美,而Walter在事後無情的丟下一句「You know, love isn’t everything.」
這場攻守轉換的戲碼張力十足,Erika對「愛」與「性」的妄想也被毀於無形。
特別是在最後一次的性關係中,我更充分的感覺到Erika無處抒發的「慾」,無論是性慾、情慾、物慾、勝負慾…等,我覺得這跟她的母親有著很重要的關聯,因為她的「慾」無法被理解,所以只能埋藏在心裡,久而久之所有的慾望層層堆疊變得更加極端,於是也走向墮落。
而Walter的轉變也非常深刻,從一開始他對女性的特別呵護,到最後那樣的「愛」轉變成了「恨」,他不但恨女性、甚至要強姦她才能得到滿足,在事後還惡狠狠的警告Erika,要她最好別將這件事告訴別人,因為沒有人會拿”強姦”這件事取笑男性、只會拿來羞辱女性而已。
一個極端迎來了另一個極端,然而「壓抑」是不會有結局的,他就像個迷宮,總是不斷地壓抑而後爆發、迎接下一次的壓抑再爆發,難以找到出口。

就像Erika一樣,她先是壓抑了自己的性慾而後爆發,而無人能理解的慾望引發了殺機,在最後一剎那,她還是選擇壓抑住殺人的慾望,只是惡狠狠地、堅定地、擲地有聲地往自己胸口桶了一刀,那下一次呢?
慾望養慾望,只會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極端,其實也正代表著這個社會,你可以想像尤其在東方社會中對「性」的壓抑格外嚴重,當有些人因為社會的長久壓抑而逐漸脫離社會常態時,其所引發的墮落就像個迴圈一樣,人們只會越來越深陷其中、越來越極端、有時甚至還能拉攏別人。
看完這部電影,我對「慾」有了不同的見解,甚至也開始認真的思考,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比較正確的面對自己的慾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