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上流》觀後感
「因為有錢,所以善良」,是《寄生上流》最令大眾印象深刻的台詞,乍看之下這是一部弱弱相殘的悲劇,但事實上根本沒有贏家和輸家,在空間錯置和主客易位的逆反中,跳出原先大眾對階級的既定印象。片中呈現的善良,不過也只是有錢人的廉價憐憫罷了,有錢人的單純、愚昧和猜忌,是這場悲劇的根源,最終大家都因自私而互相毀滅,更印證有錢才善良的反諷。
優雅的暴力美學和反差鏡頭,精湛的演技和多重細思的劇本,是商業類型卻可拿下藝術最高殿堂的金棕櫚獎,南韓電影的確已經不止甩台灣好幾街。儘管因為個人觀影經驗,劇中的獵奇度並未令人震撼,但能用精巧的電影語言呈現「地獄朝鮮」的社會批判,你也不得不佩服導演的佈局,窗戶、樓梯、雨、洪水、氣味這些隱喻就不提了,或許每一個象徵都可以長篇大論,但就算你不在意這些符號,也不影響對劇情的理解和歡影樂趣。
原本的韓文片名是《寄生蟲》,這個片名比《寄生上流》來得更直接,寄生上流還有一個「上流」的虛幻目標可以去追求,讓底層人們去尋求慰藉和想像,但寄生蟲就是為寄生而寄生,人生是沒有計畫和目的的,一旦有了計畫和執念,事情也不一定會往原先設想的方向發展,你以為的天衣無縫其實也是百密一疏,你以為的為家庭好、為孩子好,也不過是通往另一個悲劇的開端,貧困家庭是如此,富有家庭也是如此,唯有在面對人生機緣的時候,階級和金錢才顯得意義缺乏,也只有這時候才是公平一點點吧。
石頭是發財的執念,也是殺人的執念,它讓下流家庭逐漸通往財富,也是底層階級在零和賽局的互殺工具,最後放下石頭回歸溪谷,但執念有因此而放下嗎?或許行惡求生的執念已經拋開,但所謂的「重回正軌」,不過是回到最初的階級想像和幻影投射罷了,可能一切也不會因此改變吧。奉俊昊說「這是一部沒有小丑的喜劇、沒有惡人的悲劇,所謂的人生沒有真正的悲喜劇,或許真正寄生者和掠奪者,是造成這個不平等社會的國家吧。
奉俊昊不愧是延世大學社會系的畢業生,從《殺人回憶》、《駭人怪物》再到《寄生上流》,南韓的社會黑暗面和結構差距,在他的鏡頭下一幕一幕立體呈現,而且這個立體是一層一層需要觀眾去打開,打開一層之後後面還有萬丈深淵,南韓「社會問題的寄生蟲」,就好像漢江怪物一樣,深不見底也驅之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