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I 為什麼特別?從介面的觀點來看
第一次被電腦深深吸引,是小學開始寫網頁,發現我只要改一點點CSS的程式碼,網頁上就會完全聽我的指令,變成我要的樣子,然後遠端的朋友就可以連上來,看到最新的網頁。這真的太神奇了!
仔細想想,我當初畫的綠色方塊,對電腦來說就只是一串的資料,一點也沒有綠色和方塊的樣子,直到它在螢幕上被畫出來。如果不是螢幕的話,那它似乎也可以是聲音,也可以是任何東西。「資料本身」(Data) 和「它被感知的方式」,也就是「介面」(Interface),已經完全的分離。

電腦,和其他的東西:紙張、金屬等,似乎有本質上的差異。也許是類比和數位的差別,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Lev Manovich 的《新媒體的語言》(The Language of New Media, 2001) 中,描述了電腦這個新媒體最重要的特性,即是「以數字作為表徵」(Numerical Representation),所有的媒體,文字、影像、聲音,全都是數字,電腦一視同仁,我們都可以用程式操作它們(programmable)。所有的媒體都變成兩個東西所組成,「儲存的資料」以及「解讀的介面」。於是「介面」從媒體本身解放出來,文字不一定跟著紙筆黏在一起,聲音不一定跟著樂器不放,我們可以重新設計適合的「介面」,來傳達我們想要的資訊,而且這個介面是動態,可以改變的。
美國 MIT Media Lab 的 Tangible Media 實體媒介實驗室,嘗試各種材料與方法,超越平面的螢幕,讓人們可以接觸實體三維的物件,就像是立體的顯示器,直接操作其代表的數位資訊。他們遠大的夢想是用「根本原子」(Radical Atom) 取代現有的「螢幕像素」(Pixel),拆解物體的本質,讓所有物體的特性,例如大小、形狀、質量、彈性等特性,都視為「資料」,可以傳輸在電腦之間,而在適合的「介面」中,將特性完整的呈現出來。
Mark B. N. Hansen 在《新媒體的新哲學》(New Philosophy For New Media, 2004)中,重新省思「介面」的意義,說道:「當媒介喪失了它的材料特定性,我們的『身體』,作為資訊選擇的處理器,就站上更重要的角色…」介面不再是傳統工業設計受限於物質本身,而可以更接近人的身體,甚至和人體無法分離。
德國 Hasso-Plattner-Institut HCI 實驗室做的 Affordance++ (2015),利用電擊刺激肌肉,讓手不自主地動起來,用「動作」來告訴人們如何使用日常生活的用品。人們拿到噴漆罐時,不知道應該搖一搖,此時電擊讓手「直接感受到運動」,來接收物體的資訊。人們用「動作」,這種全新的方式去感知物體帶有的資訊,儘管看起來很可怕,卻是和電腦最為緊密相連的介面。
「人機共生」([Hu]man-Computer Symbiosis),在1960年就被 J. C. R. Licklider 提出來。 電腦作為一個計算力和資料量驚人的裝置,能有更好的介面和其結合一同思考,是 HCI 研究者的夢想。當我們手邊的智慧型裝置從筆電、手機、手錶、衣服等越來越小,融合進生活之中,看得到的介面似乎越來越少,我們更少干擾,更快速完成我們的工作和決定。會不會到時我們就不需要如今我們所知的介面,而依舊能與電腦緊密相連?
德國 Hasso-Plattner-Institut HCI 實驗室大膽提出 Imaginary Interfaces (2010) 的構想,如果我們能夠用「想像力」想像自己的介面,然後讓電腦理解呢?那麼我們就不需要視覺介面,隨時隨地能夠喚來電腦的計算力,好像電腦是我們的一部分。他們甚至設計了一個籃球遊戲,不需要有真實的一顆球,透過每個球員的「想像力」知道球在哪裡,電腦也能夠理解,知道該如何計分。
Scott E. Hudson, Jennifer Mankoff 在 Concepts, Values, and Methods for Technical 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 Research (2014) 將 HCI 在科技發展中定位為:
「科技導向的人機互動 (HCI),透過『發明』,拓展我們能做到的事情,或是找到更好的方式做事情。」
HCI 研究者乘著想像力,在人機互動的邊界上,超越現有介面的限制,帶人們做到過去所無法做到的事情,開啟全新的互動方式。HCI 沒有極限,因為介面永遠由我們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