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昌《恐怖份子》帶給研究生什麼啟示?

上網付費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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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版的海報。

日文版海報凸顯了「再現」(representation)和「真實」(reality)的對峙:男人負責再現(工具是底片相機),女人代表真實(她是被拍攝的對象——她的生活真相「亂七八糟」,是貴公子攝影師捕抓不到的)。

中文版海報,也,凸顯了「再現」(representation)和「真實」(reality)的對峙:作家(名叫郁芬)也是負責再現的人。她的工具是紙筆工作。作家被真實(社會真實;來自家外面的大社會的陌生人)侵入,原來是一個生活悲慘的不娘少女打惡作劇電話來。雖然惡作劇電話的內容是假的,但是它的確是社會實況(由走投無路卻努力掙脫桎梏的不娘少女代表)的產物。

這個畫面其實很像一張有名的歐洲畫:

亞當被碰一下,於是他就誕生了。

作家郁芬被怪電話打擾一下,於是靈感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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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公子攝影師和作家郁芬都是負責再現真實的角色。我暫時不談攝影師,因為他髮型太好笑。我就先談作家好了。她讓我強烈聯想到文科研究生。

她帶給文科研究生的啟示:


一,不要把寫稿的心情垃圾丟在配偶身上。

畢竟配偶根本不懂寫稿人的心情。配偶反而可能反過來將寫稿這回事當作回力鏢丟回去寫稿者身上。

不要以為你找了一個同樣寫稿的配偶,他就會了解你的寫稿挫折。你有寫稿挫折,他也有寫稿挫折。你們就互相搞不懂。


二,關在家裡寫稿,有可能逃避上班的異化。(對,就是馬克思主義講的異化)

很多人以為出門上班才是溫拿,以為在家寫稿是魯蛇。這種想法太天真了。上班帶來很可怕的異化,而逃避異化的方式之一是在家寫稿(寫論文,寫小說,都一樣)。在家寫稿也有值得肯定的價值(雖然未必是市場價值)。

作家的老公抱怨作家,為何放棄上班生活,反而要躲在家裡寫小說。作家說,她就是要逃避上班的痛苦,所以才願意躲在家裡的方寸空間一直寫。

所以厭倦上班的人真的可以考慮讀研究所。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事實上,曾經上班過的人,進了研究所,往往比應屆畢業生(大學一畢業就考上研究所的人)更了解碩博士生活的可貴。


三,但是關在家裡自閉寫稿,只會不斷重複老梗

郁芬在家裡一動筆寫稿,就寫一些蔣幹的空話。「春去秋來,年復一年,這對夫妻又在這裏住了一年。」她都對自己的老梗厭倦了,也痛恨自己了。

在家裡躲起來寫稿,固然有其價值。但是,寫稿人也要開放自己、讓外頭的社會刺激自己,自己才會得到靈感。

永遠關在家裡不跟人互動,是不會有靈感的。


四,靈感的來源有可能是危險的。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郁芬後來找到寫稿的靈感,突破寫作的瓶頸,要歸功於兩個危險人物:一,打來KUSO電話的不娘少女。二,前任男友,喜歡聽郁芬抱怨的公司老闆。

尋找靈感(或者,被靈感找到)本來就是冒險的事。不冒險的寫稿人不可能獲得關鍵性的靈感。

我並不是鼓勵研究生去接詐騙電話、去找前任取暖。我一直鼓勵研究生去做類似的事:(1)去看自己很陌生的書(其他學門的書),(2)去找自己曾經喜歡但是放棄已久的舊書。

這兩種書很可以刺激靈感。當然很多學生覺得我很KUSO:她們連指定的教材都讀不完了,為什麼要去找陌生學門的書來看。

我的理由很簡單:讀書過程要遇到意外,才會得到意外的靈感。


五,不要把配偶、前任、朋友、私人生活寫進稿子裡。不然,外人的對號入座會煩死寫稿者。

在2010年代,社會科學研究生很愛把自己的私生活或生活經歷寫進碩博士論文。文科研究生受限於學科規則,比較不會直接把私生活寫入論文,但是往往把自己喜歡的作家(或者已經成為朋友的作家)寫進碩博士論文。甚至在論文中討論自己的詩人男友、小說家女友等等。

最明顯的危險就是被人對號入座。有些研究生知道這個可能性,但是笑稱自己不在乎。怎麼會怕對號入座,連我指導教授都知道我是XXXXer了,怕誰啊。

但老人家我要說,怕就怕分手。如果你跟作家男友分手了,你要如何面對你專攻男友作家的碩博士論文?

如果你跟閨蜜詩人鬧翻了,你要如何繼續寫獻給她的碩博士論文?

你想到那些人就心累,也就不想再碰論文。既然如此,你當初不要把任何熟人寫入論文就好了。去寫陌生人,你就不會擔心你跟陌生人的互動是否影響論文京都。

換句話說,研究生要拉開自己和寫稿對象之間的距離。這個距離就是「美感距離」,「批判距離」。

你要跟某個作家隔很遠,你才會覺得他很帥。如果你跟他貼很近,你會看見他的鼻毛和鼻孔,會聞到狐臭。

所以美感距離很必要。

你要跟某個詩人隔很遠,你才會放手去批評她的作品。如果你跟她很熟,那麼你寫論文就會覺得綁手綁腳,覺得自己有討好她的壓力。你因此放棄了學術自由。

所以批判距離很重要。


六,把東西寫出來,就可以換得很大的快樂。有沒有得獎,倒是其次。

郁芬把稿子寫出來之後,的確快樂很多。她生活唯一的阻礙只剩下不懂文學的配偶。

她並不是在得獎之後才快樂。其實她在交稿之後就快樂了(好像便秘者終於得救一樣)。

寫稿者都是這樣的:只要寫出稿子,你就解脫了。至於有沒有得獎,不是那麼重要的事。

    ♤研究生青紅燈♤

    Written by

    紀大偉 Ta-wei Chi, tw@ncc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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