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練重訓:健身房vs研究所(上)

《親子天下》,爸爸媽媽愛小孩的刊物,竟然刊登爸爸支持女兒同志結婚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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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人問,「念文科研究所有什麼用?很會寫論文有什麼用?念了又找不到工作,頂多當國文老師。」

對於這種說法,我想要反問:「上健身房有什麼用?把全身贅肉練成肌肉有什麼用?練了又找不到工作,頂多,頂多當健身房教練。」

我這樣反問,是要凸顯出一種荒謬的誤解:

去健身房練重量訓練和念文科研究所寫論文,這兩種「人生投資」,都不能夠「剛剛好」「對應」某一種「固定的、穩定的、明確的」工作。

難道,全身練成肌肉的女生或男生,就只能當體育老師或健身房教練嗎?

這樣的人,是否可以在職場、情場(以及人肉市場)勝出?這樣的人,是否更有自信、更有魅力、更能夠爭取別人信任?

練出全身結實的肌肉,寫出思辨結實的論文,都是「人生投資」都很可能提升當事人的「市場價值」。(我知道很多人很不屑「市場」和「市場價值」這類的字眼。但是我在這裡沒有辦法故意潔癖迴避。)

誰知道,在2030年之後,市場上還剩下多少中小學國文老師的職位?在2030年之後,還有大學老師職位空缺嗎?或,還有大學存在嗎?沒有人可以保證。

但是,在2030年,各個領域還是需要能夠「讀書-寫字」而且文字精實的寫手。

2030年的時候,FB可能倒閉了,instagram也可能倒閉了,但是這個世界仍然需要各種「能夠解讀文史資料並且提出論述」的人。這樣的人必須超越wikipedia,以便在AI取代人類工作的潮流下佔有一席之地。

就算大眾只愛看圖片、直播,這個世界還是需要各種能夠論述的人。再說,以直播掛帥的名人,難道腦子裡沒有啟動某種思辨、某種論述嗎?這些名人自己(或是他們的朋友)很可能就是充滿點子的金頭腦。

「賈寶玉練重訓」這個標題,是要喚醒讀者一些記憶:我曾經以「撰寫《紅樓夢》研究論文的人」為例,說明為什麼一篇文學paper應該要像是一張多音軌的唱片(含有吉他手、主唱等等音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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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任何譬喻的功能都是有限的。我有時候用火車便當做為譬喻,有時候用多音軌唱片做為譬喻,這時候又要用「去健身房健身」來做譬喻。藉此說明一些論文寫作的要求。

好,賈寶玉開始跑。


(1)假如賈寶玉這個可愛的男人,身高170公分,體重60公斤,你覺得他這樣有魅力嗎?(至於臉孔,請你自己google一下)

如果這個賈寶玉身上的6o公斤都是贅肉,你覺得OK嗎?如果60公斤都是肌肉,你又會有什麼感覺?

你可能對肌肉男沒興趣(我自己就對肌肉男沒有興趣),但是你我都知道,60公斤肌肉男和60公斤贅肉男在人生各處獲得差異很大的待遇。請想想看,為什麼公民老師黃益中那麼夯。為什麼作家盛浩偉那麼夯。為什麼「好好把握」的youtuber LOHO那麼夯。

接下來。假設,有一篇《紅樓夢》主題的paper,長達7000字,但是充滿贅字(像是贅肉一樣)。另一篇主題類似的paper,也是7000字,但是文字很結實,幾乎沒有贅字。那麼,你覺得哪一篇吃得開?

(2)就算你跟我一樣對肌肉男無感,你我還是承認肌肉男比贅肉男吃香。同樣,文字結實的論文也是比文字浮腫灌水的論文受歡迎。

但是,賈寶玉一定要去健身房,找教練指導,才能夠練成肌肉男嗎?如果他有心運動,是不是他自己在家裏仰臥起坐就好?

同樣,想要寫出《紅樓夢》論文的人,一定要去研究所,跟教授和同學一起切磋琢磨,才可能寫出論文嗎?

我們來承認人性吧。雖然有些人自己在家裏健身就可以成為肌肉男,但是大部分的人還是需要在健身房那樣的環境,被教練或學長姐帶/被刺激/被矯正,才可能認真練肌肉。
同樣,雖然有些人可以自己在家裏寫出一本文學研究著作,但是大部分的人還是需要在研究所那樣的環境,被老師和學弟妹督促/修改/一改再改,才可能認真練文字。

拿我自己來說好了:要不是我自己在學院內被前輩學者督促/關愛/一再矯正,我才不可能寫出一本《同志文學史》。如果我不是在學院工作,我才不會寫出這本書。


(3)賈寶玉在健身房,很害羞(而且也不想要付錢請教練),於是都自己練機器,不要任何人給他意見。他這樣可能練出肌肉嗎?

當然不行。健身的人一定需要別人(例如免費的P友)(朋友)幫忙調整姿勢、調整機器、給予意見,這樣健身才會練出肌肉。如果沒有被P友幫忙看,健身的人搞不好還被機器弄傷。

(在家靠父母,出外靠P友。你要找人幫你看健身SOP是否正確,你只能叫得動P友。不然你就只好花錢找教練來幫忙。)

寫paper的研究生也必須突破害羞,要跟學弟妹一起互相修改paper,一改再改,互相摩擦。這樣的研究生才可能把7000字的paper從贅肉變成肌肉。

對了,為什麼要請學弟妹來幫忙改呢?因為研究生只叫得動自己的學弟妹來幫。不要期待大學老師來做機械化的初階工作。大學老師要忙著處理下一個階段的工作。

(4)要從贅肉變肌肉,就要「整個砍掉重練」。

對健身的人和寫論文的人來說,都需要破壞也需要建設。

接觸過重量訓練的人都知道:要養出全身肌肉,就必須破壞身上原有的爛肉(#所謂讓肌肉爆炸的感覺),並且補充大量蛋白質,才能夠長出好肉。

同樣的道理適用於寫paper的研究生。要讓paper的贅肉變成肌肉,就必須「大刀闊斧」修改paper,最好讓paper碎屍萬段。

上圖:我自己的兩個研究生AB把A生的作業當作paper屠宰場。六親不認,殺殺殺。(這兩位同學比較投入啦。)


砍掉贅字之後,也要補充字數,才會長出肌肉。練健身的人需要吃很多蛋白質才會長出好肉,寫paper的人也必須被很多國內外頂尖學者論述啟發之後才會寫出可用的結實文字。


(5)要怎麼長出肌肉?

重量訓練的人在吃東西的時候非常龜毛。他們雖然操得很餓,但是不能亂吃。他們要吃高蛋白,喝豆漿,吃很多雞蛋(好像只吃蛋白吧?),水煮雞胸肉,還要喝美國進口的高蛋白奶昔。

他們不能因為餓,就亂吃一通。他們不吃澱粉,肚子餓也不吃白飯。不吃冰淇淋,不吃洋芋片,不吃垃圾食物。

好。寫paper的人也是一樣。paper的贅字被砍掉一堆之後,研究生也需要補充養份。但是他們同樣不能夠亂吃。

他們只能挑選「看起來比較可以信賴」的學術論著,最好是國內外知名學者、資深學者的論文。論文最好「經過匿名審查」。

我承認,經過匿名審查的論文也不乏濫竽充數者,不乏很多垃圾食物。同時我也承認,某些沒有經過匿名審查的論文,以及某些碩博士論文,並不是垃圾食物反而是高蛋白雞胸肉。

問題是,根據我超過五年的匿名審稿經驗(匿名審查過大量大學生、碩士生、博士生以及某些教授的論文),我必須指出,很多沒有經過匿名審查通過的paper真的沒有任何營養可言。這些沒有通過審查的papers就是垃圾食物。研究生如果引用了這些papers,就會長出更多贅肉,而不會長出肌肉。
很多(百分比很高)碩博士的畢業論文(以及研討會論文)也是垃圾食物,對健身的人有害。涉嫌抄襲的碩博士論文也不時出現——那麼它們就是黑心食物了。如果研究生吃下黑心食物,怎麼可能寫出好的papers?

(待續)

(如果大家踴躍投稿,我再寫下篇)

徵稿期限:即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郵戳為憑)

入選論文公告日期:2017年9月15日之前。

活動網址:http://175.182.252.30/stu2017/

主辦單位:國立臺灣文學館

承辦單位: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聯絡電話:02–2938–7267;電子信箱:tailit@ncc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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