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均聯視角探討中國大陸普惠金融發展
薛丹琦
熊十力先生認為「均」與「聯」是解決現代社會不平等的方法，以均為體，聯為用。均者，平也，平天下之不平以歸於大平。聯者，分職，萬物萬事皆互相聯繫，無有獨化者。以均聯為關懷核心，我選擇以普惠金融作為落實到現代社會均聯的關鍵，普惠金融正符合熊十力先生提出均聯看法的研究觀點，它是相對于金融排斥所提出的概念，金融普惠服務（Financial Exclusion）服務希望可以照顧偏遠、弱勢的金融服務人群，包括服務點缺乏、金融服務內容不足、性別歧視等，這些因素都是導致窮困的人群日益貧窮，中國大陸在全世界中是屬於不充分的銀行服務，農村金融不患寡而患不均，其中又以農村偏遠地區更為嚴重。
中國大陸自1990年代受到市場化改革的影響，客觀上出現了金融機構向經濟發達地區集中，使得農村金融可及性迅速下降，表現為農民信貸申請困難與缺乏適合三農的服務產品，從而加劇了金融排斥的嚴重性。一般認為，這種現象的產生主要是因為政策失靈、分散小農與地理偏遠造成交易成本過高、資訊收集成本過高、抵押品缺乏等。
隨著銀行商業化改革的推進，在金融體系市場化運作邏輯下，資金加速從隨著銀行商業化改革的推進，在金融體系市場化運作邏輯下，資金加速從長週期、低收益、小規模收益低的農業領域流向的農業領域流向流動性強、利潤高利潤高、規模經濟的非農部門的非農部門和與城市地區。城市地區。韓俊（2004）研究指出，1978－2000年期間，不考慮郵政儲蓄，只是通過農村年期間，不考慮郵政儲蓄，只是通過農村信用社管道的資金淨流信用社管道的資金淨流出就高達4519.2億元 ；另外，陳錫文（2004）農業和農村從國家銀行系統獲取的貸款的份額也越來越少，2002年農村享受的貸款只占全社會貸款總額的10.4% 。
不同於其他發展中國家發展中國家，中國大陸的金融覆蓋率目前達到95%。金融空白鄉鎮中國目前金融服務空白的狀況，到2008年末顯示，每萬名農民平均擁有金融機構網點1.5個，小於一個金融機構的鄉鎮有11,885個，占鄉鎮總數的39%。2008年中國大陸的銀行營業網點共有19萬個，在縣域的一共10.5萬個，占全部的55%，而銀行從業人員則共有268.4萬人，在縣域的一共有116.3萬人。網點分佈比例則是由東部往西部遞減，東部3.5萬個、中部2.8萬個、西部3.2萬個、東北0.9萬個，從業人員則是40.7萬人、28.6萬人、29.3萬人、17.7萬人。在中國大陸有1.18萬個鄉鎮，只有設有1家金融機構，占全部鄉鎮的1/3（項俊波,2011）。2009年10月公佈的銀監會數字顯示，仍有超過700個鄉鎮無任何金融服務。 2009年6月末，還有2,945個鄉鎮沒有銀行營業網點，分佈在27個省，西部就占了2,367個，中部地區287個(中國中國人民銀行農村金融小組，2011)。
但是信貸的申請，並未隨著著金融覆蓋率的提升而增加。貸款難主要原因來自於農村資訊不對稱與資訊收集成本過高，導致銀行不願意進入農村服務。2008年全部的農戶只有27%可以獲得正規管道的貸款，有金融需求的農戶仍有40%不能獲得正規管道的信貸支持（項俊波,2011）。
於博士研究期間，我前往五個省份進行「行動支付、信用資料庫建立、中小企業貸款模式、村鎮銀行發展與產業鏈金融發展」，案例選擇分別挑選東部、中部、西部、東北部，東部為山東省平邑縣與福建省屏南縣，中部為山西省，西部為重慶市榮昌縣，東北為吉林省梨樹縣。在農村金融綜合評價指數為低度發展。這五個地區利用資訊通訊技術推動農村金融創新，分別採用不同的技術，山東平邑、福建屏南、山西省、重慶榮昌分別採用POS機、自助終端機與行動電話作為農村金融創新的工具，企圖改善支付、金融空白與信貸的困難。在支付體系創新（山東平邑、山西、重慶榮昌）部分，主要以由農行推動的轉帳電話。在無分支銀行服務（山東平邑、山西省與重慶市、福建屏南）部分則是由農信社的自助終端、農行轉帳電話與人民銀行三農金融服務站推動。資訊體系建設則是福建屏南與吉林梨樹利用資訊管理系統，解決農民貸款資訊不對稱的問題。
研究成果顯示在山西省、重慶榮昌、山東平邑支付環境建設提高了金融可得及性，降低了農民與金融機構的交易成本，促進農村金融的服務與公共福利增加。進一步的建議是，政府與金融機構在協助小農獲得金融服務過程中，應該充分利用農村“熟人社會”的特色，在農村的小賣店、合作社與農民小微企業中安置POS機、轉帳電話、農商通，或著者安排村級協理員，讓新科技在進入農村時，降低排斥感與陌生感，藉由這些農村原生組織的仲介作用輔助制度成本轉移，讓農民本身也降低學習新科技的成本，特別是讓年紀大的農民面對新科技的創新擴散也不陌生。
在福建屏南與吉林梨樹建設農村信用體系能夠藉由資訊通訊科技降低其與分散小農之間的資訊不對稱導致的制度成本，拓展其服務範圍，發展出抵押品替代機制。利用金融資訊系統達到降低對於熟人社會的依賴，讓農村的金融秩序適應現代管理模式。案例表明，通過資訊系統不僅可以整合農村熟人社會的軟資訊，更可以促進銀行信貸決策的速度，逐步改革改變農民過去過度依賴信貸員的模式。
其中以福建屏南透過建設無分支銀行直接透過互連網與手機提供農民金融服務最為便利，則是藉由資訊通訊科技降低交易成本與建設網點成本，通過無分支銀行可以增加覆蓋率，更貼近農民的生活消費需求，大型金融機構如農行則可以重返鄉村基層提供金融服務；其他在地金融機構則可以借助無分支銀行更完善地克服本身的規模以及人員不足的弱點。
回想起這三年實地調查，其中最有趣的三件事，一是在零下三十度的吉林農村裡，晚上睡在三流旅店的大炕上，十幾天幾百里的奔波，頭髮都黏到打結充滿俠客的滄桑，以及熱情的農民在大雪紛飛的天氣裡，為我扛來幾斤自家的東北大米；二是重慶市邀請考察縣域金融體系，從北京飛達重慶，即展開五百里車程直奔重慶最偏遠的鄉鎮，車子走了十多個小時，從山坡到高地，氣候由炎熱到下雪，途中因雪融化泥地鬆軟車子差點落下山崖，回程更因下起大雪道路冰封，一行人下車在結冰的山路推車通過隧道的驚險經驗。三是受三農專家溫鐵軍院長指示，前往中國農業銀行策略部進行城鄉金融策略規劃討論，與農行研究部的專家探討普惠金融的科技應用發展，農村金融服務領域應該開放電信與協力廠商支付業者進入，促進競爭；在服務方面則是，不同金融機構應該提供更多元的金融服務，以及提高農民使用金融資訊科技的能力，這些有趣的經驗，為這三年的研究畫下一個實在的句點。
在睡夢中經常憶念起一雙雙老弱農民充滿希望的眼睛，以及一雙雙握過沉甸甸充滿厚繭的農手，對我而言，這三年出入農村在內心留下厚重的情感以及深刻的體驗。熊老先生提出除天下之不平為大平的「均」，在普惠金融的實踐中，除了以提供平均接取金融服務為出發點，並希望降低各種差異，提供不同人群的生存空間，更需要透過不定期的軟性服務，以金融服務改善不均帶來的不平等現象，關懷服務對象在不同領域的使用狀況，並提供可能的諮詢，從多方面改善農民的困境，提高農民的生存條件以及家庭經營的發展，由經濟面到心理層面的關注，才能使天下之不平，產生從內到外產生平衡的支撐點，化解農民內心與生活之苦。在「聯」的部份，則是透過政策的調整，以產業生產鏈結合信息鏈與金流，讓農民、農村合作社、農村企業、城鎮企業、城市的產銷通道能夠順暢，貨暢其流、匯通天下。然而，貧窮是相對比較的，沒有絕對的標準，現今農村金融服務更多討論互聯網在金流、物流、資訊流提供農村協助的可能性，農村的困境有些許改善、些許益發嚴重，還有許多的困難，普惠金融的「均」與「聯」的關壞細緻程度更須如烹小鮮般，才能真正育民於樂，化民之所困苦。
（本文摘錄於「信息通信技術應用與農村金融服務創新」博士論文，該論文收錄於2012年農業銀行委託報告）
參考資料：
李劍閣、韓俊，《解決我國新階段三農問題的政策思路》，中國農業綜合開發，2004年。http://wz2.2000y.net/114005/index.asp?xAction=xReadnews&newsid=3001
陳錫文，《資源配置與中國農村發展》，中國農村經濟，2004年第三期。
中國人民銀行農村金融服務小組，《中國農村金融服務報告2010》，中國人民銀行，2011。
項俊波, 《建設一個好的農村金融》，中國金融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