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國家,踏出一片別緻的風景

-壞了膝蓋,是為了擁抱這片林。

那天的清晨,天未亮,就緩緩地踏出房門,外頭特別凍,霧氣氤氳,嘴中呵出的霧氣漫著一絲絲的睡意,如同這片白茫茫的城市,半夢半醒。沒多久,踩著自行車來到了集合地點,充斥著一張張生臉孔,還記得公車上我仍然昏昏沉沉,但可以聽見和我一同爬山的夥伴們,興奮的拉著嗓子談天說地,我那時只有心想:噢,可以安靜個十分鐘讓我好好享受寧靜的早晨嗎?

抬頭,金色奇蹟

我們來到了山腳下,離集合地點十分遙遠,被告知禁止使用一切的電子設備,唯一能倚靠的是傳統的地圖,而身為組長的我就拾起了地圖(因為之前分組不在就理所當然的被推坑)開始了旅程,沒料到的是,一開始的路線就是有坡度的扶搖直上,不過想來大清早,大家還是精神抖擻,而在我領頭短短的半小時中,我就來介紹一下我們的組員吧!首先稱他為熊先生(後面都稱之為熊),南美洲人,體格高大壯碩,留著茂密的鬍子,全身裝備齊全,話非常多,但言談間可以知道他非常善於交際,四海內皆是朋友。第二位是獨立哥,身材相當精壯,加泰隆尼亞人,把加泰隆尼亞獨立當作團隊的精神口號,喜歡深入險境,時而幽默但又時而嚴肅。第三位是爽朗大嬸(天阿,當事者看到應該想把我殺了),聲音分貝之高宛如武器,和熊還有獨立哥共構成黃金三角,有著講不完的話題,西班牙人,講話速度飛快,轉瞬間數個話題已經流逝,在她身上看不見冷場。第四位是戰鬥哥,來自俄羅斯,名副其實的戰鬥民族,深諳拳擊,但那天卻穿著風衣提著公事包,從容的似要去上班,為人相當拘謹認真。第五位是妮塔,貴為團隊最年輕代表,完美的18歲,長著道地的美國人臉孔,身上卻流淌著墨西哥人的血液,鋼琴大師,總是優雅地跟每個人互動著。第六位是山貓小姐,她提著不合時宜的豹紋包包,雖然姑且想稱之為頑皮豹,但她既沒有頑皮特質亦沒有豹的特質,山貓差可擬,基本上很安靜,但可以看出血液流淌著熱烈,我想那是巴西人的特質吧!第七位是吉永,我已經很熟悉的一位韓國人,不但安靜卻也害羞(雖然她說我是我們這群台灣人中最安靜的),對於不熟的人不會輕易打開心房。就在默默介紹完七位組員後,我發現我們來到了岔口,也因此,我的領導之旅就這樣畫下句點,地圖不知不覺間就被熊以及大嬸拿走,亞洲人在國外很難當老大,我必須誠實地說。

註記:最前方兩位是觀察員
八仙過海?八家將?其然不然,我們只是眼巴巴的渴望終點,是八國聯軍。

沿途景色渾然天成,即便是經過風雨摧折的枯木,仍然予我淒美的飄零,時而踏在石子,時而深陷泥濘中,但更多的時候,是令人傾心的美景。接近中午時分,陽光慢慢灑落,微風輕拂,金色的樹林黃燦燦落下,抬頭,感受這份奇異恩典,而不遠的路上,接的是屬於秋天的楓紅,時而又綴滿青綠,落不盡的葉,在濕潤的泥土上,是否悄悄將希望,埋進土壤中。我踩著輕盈的腳步,穿過了澗澗小溪,似乎也遺忘了路途的遙遠,中午時分,我們一行人來到了涼亭,而沒有經驗的我,靠著熊的蛋糕以及獨立哥的三明治度過了飢餓的白天,之後的路上,我們的黃金三角,總是能不停在最前頭製造出話題,後來,我們迎來了一片祥和的景色,心境頓時豁然開朗,也首次迎來了幾間住戶,在路途中也巧遇了爺爺奶奶,不禁吐了舌頭,到了那個年紀我還能這樣臉不紅氣不喘走著這些路嗎?很快的,老天爺就給了我一個解答。

小橋流水人家

走到某一步,身體宛若電流通過,發現我之前受傷的左膝蓋又疼痛了起來,我心中暗自不妙,知道路途還尚有三分之一要走,但看著大家處在歡樂的氣氛中,我說甚麼也要保持著自己的微笑,優雅地行過這片樹林,可是,我時不時痛苦的神情終究是被在我身後的夥伴發現,但我可不想被扛著走,很瀟灑地說:追尋夢想這條路上,就算用爬的也要完成!此時,可以發現每個人的裝備有所改變,女生們的行李都默默消失,我強勢地再拿了一個行李,最厲害的戰鬥哥,輕鬆寫意的扛起了另外一個登山包,就在最後十分陡的上坡中,我疼痛異常時分,戰鬥哥淡淡說著:我們快到了,應該要加快我們的腳步,一鼓作氣。最後補充說道:這段旅程對他來說是在比較大的公園散步,一點點疲勞。公園散步?我在遙遠的後方睜大了眼,我永遠記得最後的50公尺,大家都開始小跑步,只有我,突然覺得最後的50公尺,特別寂寥,說我是如喪屍入境都不為過,真心連一步都再也走不下去了,六個半小時的爬山旅程就暫時譜下休止符。

餘下的旅途我們團隊不斷的解任務,任務內容不是重點,但可以看見跨文化合作的分歧點,所謂茶水間閒聊也就印證了,亞洲人在餐廳聚在一塊,說道:為何這些西方人這麼執著於勝負?每個任務非得要拚到第一?而相對來說,亞洲人英文普遍不如這些西方人,自然在溝通表達上都相對保守,在西方人眼中,特別不愛我們所謂的『曖曖內含光』。熊在我們這隊很顯然是領導者,如同他一再重申:我覺得每件任務都是依靠每個人才能達成,缺一不可。但對於非常安靜的吉永來說,壓力更是大到不行,西方人重視每一個人的意見,更認為有想法必須表達出來,沒錯,we are a family,而我,一如往常的,專注做好每一件事情,倒也沒有希望自己非得達成甚麼不可,我當了兩次的領導者,一次在慌忙下我接到了這顆燙手山芋,另一次是我覺得必須挽回頹勢跳了出來,對於充滿強烈色彩的西方夥伴們,我實在不擅於展現更強烈的色彩來促使團隊向心力凝聚,對於這樣的強烈就好比處理抽象畫,我實在不知該從何著手,所以我僅僅選擇潤飾這幅畫,但,這也都僅止於我的想像。

熊,展現巨大的破壞力,也或許森林是熊的地盤,熊總是有辦法扛下團隊的責任,他的求勝企圖心也是最為巨大,鮮明的情緒色彩一覽無遺。大嬸和熊可說是合作無間,也因為他們倆之間既有的默契,無形間會為團隊帶來溝通上的斷層,一搭一唱總是來的有底氣。獨立哥總是想試圖控場,但常常吃閉門羹,只能印證,身為一個領導者,不能反差太大,一下幽默一下又十分嚴肅,似乎在國際間都不管用。我自己淺淺笑了笑,驀然想起自己何嘗不是一位堂堂企管生,況且還念了六年,更別提自己不知經歷過多少次的領導者風暴,團隊回饋中馬上就給我一個打臉,恍若聽到我心中的小劇場。「你有著工程師思維,非常聰明,常常有非常棒的主意,但希望你能更堅信自己的答案,大膽的領導著我們團隊,告訴我們你的答案是正確的。」我給了他們一個溫柔的微笑,這樣就好,我喜歡這個答案,因為這就是我本來的模樣。

那天的藍天,沒有白雲,伸了伸個懶腰,真想好好做一場夢阿,我喃喃自語。闔上了眼睛,你會發現,這片藍天的夜晚,閃爍著每個人的夢想,你迫切想知道夢的延續,但卻也忍不住多看了這片星空幾眼,因為你知道,踏上歸途之時,等待的是,漫漫長夜中未眠的霓虹燈。

勇敢地做一場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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