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窺女性情境與可能:讀《女性主義改變科學了嗎》

Photo Credit: Karla Cote

作者 Londa Schiebinger 無疑是個出色的寫作者。回看他在本書導論所交付自身的目標,試圖將「本書視為一個翻譯計畫,希望能讓多元背景及興趣的讀者明暸科學中與女性地位及性別相關的重要議題」,他確實做到了,也超乎我所預期的精彩。

常言道:性別是建構而成的。但究竟是如何建構,似乎少有人能說清楚。Schiebinger 做到了。儘管以歐美為敘事主軸,他仍能以一種精實而流暢的筆觸,帶我們回溯科學革命前後的社會發展與處境。他清楚說明了,性別的社會/政治/權力結構是如何雜揉各種物質、歷史、文化的條件,在特定的脈絡下發展出來;而陽剛與陰柔的界線又是如何消長與商榷,成為社會中看似理所當然的宰制與支配框架。

儘管未爬梳整部人類歷史,這幾百年的發展卻早已充分的體現性別建構的特定性。女性在其中的掙扎與抵抗十分激動人心,尤其在後半檢視各物質科學的章節,我們可看見女性主義所帶來的意識,是如何揭示並扭轉陽剛科學的無知和預設。

當然,並非所有科學領域都如此順遂,本書出版後的現況也需要再深究(本書初版是在 1999 年)。然而,作者明確的告訴我們,光是增加女性參與率是不夠的——許多女性進入體制內,也只會維繫原有的權力結構,或是成為某些機構用以避免不平等指摘的盾牌——儘管這也同樣重要。我們同時也該去理解整個複雜的變遷過程,去拆解科學中性別化的結構、組織方式和意識形態,甚至是家庭因素對於科學的重大影響,才能更批判的去檢視科學,造成根本的改變。

Schiebinger 不只是在介紹概念或羅列數據,本書所呈現的概念和立場,有很大部分都是辯證性的互動。你可以在作者的敘事中思考各種立場的優缺點:生物決定論合理嗎?自由女性主義的侷限在哪?或許各種立場的交鋒,對於批判性的構成女性主義的問題意識而言至關重要。

一直以來,實證主義科學強調的中立多在技術性的取徑,卻未意識到所謂的中立科學是如何鑲嵌在社會、政治與文化脈絡之下進行知識生產。例如,將異性戀生殖延伸至植物、單以男人作為標準的研究典範,或是忽視了科學計畫是如何在各方經費補助和國家政策主導下進行。哈洛威 (Donna Haraway) 便曾在 〈動物社會學和身體政治的自然經濟學〉 一文提到,現代科學的早已發展成一種支配的權力關係,我們應該要去檢驗科學的內容和社會功能,去解構所謂的「科學客觀性」不過是意識形態的體現:

...我們放任此一集技術與知識於一身的合法化集團傷害了我們的努力,任由這些努力成為沒有前景希望的烏托邦。我們也不該輕易接受種種只會造成損害的區分,像是純粹科學和應用科學之分,科學的使用與濫用之分,甚至自然和文化之分。這類科學哲學的不同版本有一個共通點,都是在利用主體和客體之間的斷裂來正當化所謂堅實的科學客觀性和僅是個人主觀性的雙重意識形態。我們的科學當中這種知識與實踐的反解放核心乃是支撐社會控制的重要力量。

我們必須承認,科學一直以來都站在特定的條件脈絡下進行知識生產。而改善女性在科學中的劣勢所需的,也絕不是純粹數量上或是單一政策所能企及。我們必須要面對各種學科處境中的複雜脈絡,在不同條件中提出不同的問題、改變問問題的方式、進行資料詮釋的方法,以及解決方案。

科學不該再假裝無涉文化問題,因為科學從未脫離文化而獨立運作。而任何粗暴而貧乏的想像,也都只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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