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不是科學

讀到一篇哲學文章:〈區分科學與偽科學的價值在哪? — 以一個真實的法律案件為例〉通常不管在哪個領域,醫療這回事,都會被直接設定為「科學」,不過這種認定我覺得有待商榷。這裡所稱科學的醫療,其實範圍非常狹窄,只限於現在主流的西方醫療,那麼他們所排除的包括各種傳統醫療,算不算醫療呢?能不能治病救命呢?直接排除其他醫療的功能,這太霸道也太本位了。當然有很多東西不用討論,譬如說前陣子藝人妹妹的事件,那很顯然就不是一種醫療,甚至要說是偏方都太寬鬆了。

事實上,我認為醫療是科學本身的定義很不明確。我認為醫學是科學,但是醫療不是科學。醫學之所以是科學,是醫學是以其他科學:生物學、細胞學、物理學、化學、動力學等等,來使用在治療技術上加以研究。但醫療不是這一件事,醫療是一種行為,針對病人的各種病狀,施加各種可能治癒的處置。如果醫療是科學,那麼應該是這樣:對於某一種疾病,達到某一種可量化的指標,就施加某一種可量化的處置,結果應該是一種可以幾乎百分之百確定的效果。但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所有的醫師都只能說對於某種癌症,他的處置能夠讓病人多活3~5年。是三年?四年?五年?是一定會多活?還是治療根本不成功?相信沒有醫生可以給出精確的答案。

如果我們向醫生追問病情,常會聽到醫生說:這可能是遺傳、這可能是體質、這可能是環境因素、這可能是營養不夠,最後會說:這是不明原因。有哪一種科學可以容許這種可能來可能去的結論?喔不,是根本沒結論 — — 不明原因。根據有醫生私下的說法,所謂遺傳、體質、環境因素、營養不夠等,意思就是:我不知道為什麼。

這也不是只有我的看法,其實醫生本身提出的「醫療非科學」的反省更加深刻。有本書叫做《是邏輯,還是鬼扯?》,作者 Bernard M. Patten 是神經外科主任醫生,他在書裡面說:「醫學不是科學。模糊定義使得醫學有其侷限,而這些模糊定義多半源自不完整、不精確與瑕疵的知識。」幾行後他甚至直接說:「目前的醫學知識,恐怕比你與絕大多數人想的還要不牢靠。」另一位腫瘤科名醫,也是普立茲獎得主的 Siddhartha Mukherjee 寫過一本《重新認識醫學法則》,就是在探討醫學是不是科學的問題,因為「醫學法則」,其實是不確定、不精確和不完備的法則,這跟科學的定義相差的太大了。

我認為醫療本身應該謙虛,對疾病謙虛、對病人謙虛,也對「怎麼對待一個生病的人」這件事謙虛。有一本經典的好書《黎亞》,副書名是:〈從醫病衝突到跨文化誤解的傷害〉,1982 年一個在美國加州的苗族女孩,因為誤診、醫病溝通障礙、文化衝突等,最後死亡。這個被寫成經典的案例說明了,醫療會如何脫離科學範圍,如果我們只用科學 — — 而且這科學還是主流某一種範圍內定義的學問 — — 來定義醫療,那會讓情況變得多麼失控。如果有人得了癌症加以治療,最後治療痊癒,西醫會說這是因為主流醫學的厲害,但對其他非主流醫療下的痊癒,西醫會說癌症有時候自己會好。最後如果病人還是死於癌症,西醫會說人類對癌症還是束手無策,但對其他非主流醫療的治療失敗,西醫就會說看吧果然是惡搞。看到問題了嗎?這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傲慢跟無知。最近在研究生酮飲食時,就常常看到這種主流對非主流很可笑的打壓,前天就鋪過一篇好笑的文字來笑這種事。

所以西方主流醫學為什麼變成主流,難道不是因為他就是最有效最精確最科學嗎?其實有很多原因,其他部門科學的貢獻發明了抗生素,本身醫療技術如手術的成功等,都讓西方現代醫學具有成為主流的條件。但這不表示西方主流醫學下的醫療行為就是一種科學。其實現在所說的西方醫學治療的快速恢復、成功率高等,西方主流醫療並不真的全面領先其他非主流醫療,這只要接觸過中醫就知道。

以前也寫過

事實上另類療法並非偽說,現代主流醫學其實不過百來年,如果按照這位醫師的這類說法,那近百年以前人類是都不會生病嗎?不然偽醫學根本就是要來醫死人的,人類早就滅亡了啊。不,這種說法本身不科學。
無法用主流生物醫學的方法操作,不表示這就是假的醫學。不科學不等於錯誤,不科學只等於用科學的方法無法解釋或操作。把不科學視做錯誤的概念下的產物。這種思維本身就不科學。

當然我不是說主流醫學無用,也不是說我們應該拋棄主流醫學,全面轉向非主流醫學,我的意思是,就醫學來說,重點不是他有多科學,而是他有多能夠把人治好。相對來說,非主流醫學如中醫,也不用想盡辦法要證明自己有多符合科學。治療本身本來就不是科學實驗,而是包含許多非科學的對待。而且科學只是一種理論的方法,他並不能代表人類思想行為的全部。醫療本身,與其說是科學,我認為更應該偏向一種文化信仰的綜合行為。我想只有把「科學才是好醫學」的錯誤觀念拿掉,我們才能真的對自己的身體有更全面的觀看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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