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應該很高興:羽絨被

老婆有一床功能強大的、正方形的羽絨被,我不記得是她直接從冰天雪地的北京帶來的,還是來了香港之後才買的。這床羽絨被的保暖功效當然不消贅述,最神奇的地方是它明明是輕若鴻毛的羽絨被,卻給人一種被包裹的重量感,搞得我們兩個人對它都有點上癮。

上週末的時候,我們倆一人佔有了50%的羽絨被,就這麼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等著睏,我看著她懷裡夾著的那一截被子,突然就跟她說:

「你還記得不,」還沒等我問完,她一邊刷手機,一邊「嗯」了一聲,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前幾天我們在北京的時候,我們不是一起去你家旁邊的咖啡館了嗎。臨走的時候我去廁所蹲了個坑,出來的時候你已經穿好你的羽絨服和棉衣,夾著著我的外套在樓梯口等著我了。」

「嗯,對啊。」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從手機後面望向我。

「當時陽光從遠處的落地窗照進來,正好照在你的側面,就好像你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我連你周圍空氣裡飄著的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後來我們下樓的時候,我腦子裡想到了一段特別棒的形容。」

「是什麼?」

「我忘了。」我沒騙人,真的忘了。

「嗨!」她發出來了一聲長長的、第四聲的「嗨」。說完就停下來,側著頭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

「咦,好像只有北京人才會發出這種『嗨』哎。」

我撇了撇嘴,對她這個新北京人發出了無聲的「嘖嘖聲」以表示不屑。

週末我們兩個人睡的時候,這床正方形的羽絨被就變得很尷尬。它雖然是方形,似乎在大小上也並沒有比正常的被子大多少或者小多少:一個人蓋著的話,就會佔用太多本來就有限的床上的空間;兩個人大被同眠雖然很爽,但到後半夜我就會被凍醒,我就得從她懷裡把被子拽出來。

而工作日她不在家,有時候工作的事情讓我實在惱火,我就得借助威士忌才能入睡。在怨天尤人的微醺狀態下,能有這樣一床被子抱著是非常幸運的。如果我自己獨佔這個有點太寬又有點太短的被子,我就必須縮成一團,把自己裹成迷你腸仔包。這就會讓第二天起床變得更加困難。

不過即使是在南方,冬天的主題也應該是鼓鼓囊囊的。晚上我獨自在家,喝完睡前助眠的那一杯酒,悲天憫人的酒勁發作,我就更只想在這平淡無奇的一天結束前,趁著還殘存著意識的最後十幾分鐘,好好地跟這正方形的羽絨被溫存一下。能這麼做的話,這十幾分鐘就已經是我這一天最開心的瞬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