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最渺小的一個神-評《鏡之孤城》


《鏡之孤城》(かがみの孤城)【2018本屋大賞得獎作品】
作者: 辻村深月 譯者: 劉愛夌 出版社:皇冠
我們幻想著成為童話故事中,住在夢幻城堡著happily ever after完美結局的主人翁。如果讓你進入童話世界,尋找「美夢成真鑰匙」,你願意成為「大野狼與七隻小羊」中慘遭狼吻後再從肚皮裡被救出的迷途小羔羊嗎?
恭喜你被選為這座城堡的特別嘉賓
故事由四位少男、理音、嬉野、政宗、昂和三位少女小心、小晶、風歌的故事依序鋪展交織摩擦,有來自同儕的言語及肢體暴力,有來自異國求學的苦悶,有來自家庭人倫的悲劇,並置在同一個空間,卻分屬於不同的時間-七個人橫跨近三十年的年齡差距,作者在藉由角色不停的對話與形貌的細膩描摹,勾勒出一幅屬於日本中學時代的記憶畫卷。
孤城-1. 孤身而立的城堡。2. 被敵軍包圍,孤立無援的城堡。
人在孤獨的時候學會成長。貝多芬說:「當我孤獨的時候,也就是我最不孤獨的時候。」在狼小姐的華麗城堡中,每個人的「個人房」有著自己獨一無二的配置擺飾-是小心在東条家中所曾驚嘆的歐語系童話書;是伴著風歌長大、歡笑與心酸共度的鋼琴; 是讓理音與與父母和國家相隔的專長足球;是小晶在繼父的迫害所尋覓出路與安身處的時尚衣櫥;是這群「拒學族」孩子們在現實世界中,既愛又恨而錯雜紛擾的幽微心曲,也是篇幅不多的自我省思及對話。有人說:活在「孤獨」中,可以發現新的關係網; 當你選擇「一個人」時,收到的第一份禮物。七個國中生,因拒學在家而「孤獨」,因「孤獨」而相聚於孤城,即使曾有妒忌、疑慮、詆毀的闇黑心裡活動,也終究在「孤獨」的人生旅途上,尋獲懂得為彼此的「孤獨」而奮鬥的夥伴。
狼小姐:「城堡開放時間是日本時間早上九點到傍晚五點,你們如果到了五點還沒回家,你們就會受到非常可怕的懲罰-被狼吃掉。」
彷彿呼應哈利波特中名句‘It does not do to dwell on dreams and forget to live ’因此當狼嚎響起,儘管再有多麼留戀及意猶未盡,七個孩終究是要轉身回到命運彷彿被扼住到窒息的真實生活中。
如果永遠蜷伏在理想而虛幻的舒適圈,而選擇逃脫現實,下場又豈止是被大野狼吞掉那樣便宜俐落!
狼小姐不是小紅帽的狼,是大野狼與七隻小羊的狼
每個人都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情竇初開的少女真田美織所念所望離不開「男女情愛」,自我中心打轉的無知任性,化作利刃,刺得小心遍體鱗傷;而政宗於電動情有獨鍾,因此將遊戲中常見的「平行時空」設定套用在七人無法在現實中相遇的事實;伊田老師由偏見出發的無心話語,更將小心的已然寒冬的世界再罩一層寒霜。在打開書,與小心一同進如孤城之前的你我,回首往事,也是否曾經因為自己相對順遂求學經驗的視角,主觀且傷人的審視與評論這群「拒學族」呢?
一定要活下去!努力長大成人!求求你!只要你活下去,長大成人,就可以在未來遇見我!我在未來等你。」
穿越時空以物質實體的相遇,以現代的科技水準而言,或許還只能存在於科幻小說和電影之中-於是故事中以國中身份相遇的昴和「吹牛宗」政宗,才能有「開發遊戲」之約;七人中「自始自終的問題兒童」小晶才能以「心之教室」喜多嶋老師的長者之姿,回頭用力拉住同她學生時代的夥伴們。
但現實中於你、於我,以時間為經、空間為緯,人與人之間的交會所相互放出的光亮,可以是在悲痛心碎後、打開收音機所聆聽的蕭邦的一首夜曲; 可以是異鄉遊子吟詠蘇軾「但願人長久久,千里共嬋娟」的一句慰藉; 可以是穿梭於字句幽巷和段落衢道間,透過閱讀而將其中情境引渡在自我生命裡的一種體悟。「讀書萬卷,神交古人」悠然神往的,其實又何止於古人?他在從前等我,而我在未來等你。美學大師朱光潛如是說:「讓我們珍重幾點星光,讓我們也努力散佈幾點星光照耀那和過去一般漆黑的未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心裡有個聲音不顫抖著說,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手臂又開始隱隱作痛,彷彿有誰在用力拉我似的。
當有一天,回憶不再,留下來的是什麼呢 ?
我想以林俊傑的不為誰而做的歌詞作結:
宇宙最渺小的一個神,正巧和那個最偉大的同名,祂們叫「謝謝」
此念長存於心中,那道被矛盾與忌恨蔓枝的巍峨高牆,終究會在眾人的奮力鑿鋤下,轟然崩塌。那麼或許賣菜車唱著的「小小人間多美好」,也不那麼遙遠了……
這不就是我們在一直都在尋尋覓覓的「美夢成真鑰匙」嗎?
接下來換我拉他們一把了
參考書目:
辻村深月《鏡之孤城》,臺北:皇冠,2018
鴻上尚史《甘願「真孤獨」的人,朋友的層次也會隨之改變》,關鍵評論,2017
朱光潛《談美》,小倉,2014
J.K Rowling《Harry Potter and the Philosopher’s Stone 》
本文主標來自-林俊傑《不為誰而做的歌》,詞:林秋離,2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