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片子早在幾個星期前便以在金馬的試片場合上看過,記得當時的心情是期待的。畢竟張作驥經過這些年的風風雨雨,鋃鐺入獄到重獲新生,中間還在獄中以極為苛刻的條件下完成短片《鹽水雞的滋味》,讓人怎麼不期待它久違的新作。
但看完的感覺卻是相對失望的。套句朋友看完電影之後所言:「《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就好像張作驥把過去自己的作品美好的部分,用膠帶黏在一起,內容可能是好的,但膠帶是廉價的。」若以這句話延伸,我們可以發現許多電影中的問題正在無限被放大,而那些好的部分,也會因接口的粗糙而顯得更趨斷裂。
對於我而言,這整部片在開場的第二場就已經拍完了,其後的篇幅其實就僅僅是重複的解釋與揭示,因此若對此有所了解的話,那後段的劇情雖然場與場之間各自都是精彩的,但卻又會感到事情推動的停滯與無力,進而覺得不耐。
試著回想第二場,它首先建立了主角一家身處的環境,一個破舊、壅擠的老式眷村矮房,多層樓的設計,像是牢籠般的,將以血緣關係維繫的家人關在一起。互動看似熱絡、阿嬤招呼大家吃飯、阿公已經有些失智,舅舅年紀尚輕,阿全的父母不見人影,一家人圍在餐桌旁吃飯,芬芬的身手夾菜,爺爺相對遲緩,頓了幾拍後,還是開始吃飯。這段吃飯場景的啟示,在於它或多或少承襲於新電影中愛用吃飯場景來建立家庭互動關係的喜好,更藉此展現了一家人最純粹、沒有疙瘩、真實的一面。而回歸電影的主題,雖然片名稱之為「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但這其中或許也隱藏著更強烈的希望是,縱使現在陌生,但依然盼望著一家人能回到過往的熟悉狀態當中。
「家是廢墟,而我們是住在裡面的垃圾。」觀看《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途中,我首先想起的是莊榮燊前些日子上映沒有引起多大影響的新作《最乖巧的殺人犯》,而事後也與鍾孟宏的《陽光普照》搭上了線。或許我們可以從這樣不約而同觸及家庭失能問題的面子裡,看見某些時代演變至今的無奈,而同時也可從這切入角度的落差,發現這些電影中各自所存在的問題。
在《最乖巧的殺人犯》當中導演建立一個情境,想以一個悲劇性的角色衝破這牢籠般的家庭。而《陽光普照》中則試圖透過撿拾碎片的過程,重夠家庭一開始的樣貌。只是《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的尷尬在於,它試圖衝破但卻力有未逮;它試圖拾起,確又礙於成員間連結的建立薄弱,從而導致破碎且斷裂的結果。至此,就如同上述所說的劇情停滯,它關於家的描繪也一直停滯,它對於起初一家人用餐的不約而同沒有更深一步地描繪,我們異無從得知關於那場更多的見解。因此觀眾就如同那些停滯的家庭關係互動般,一起被關在家的廢墟當中,更可怕的是,我們甚至不知道我們為何深在那裡。
因此,我覺得本片的主要問題在於,它縱使呈現了某種程度上的溝通困難與斷裂,但卻沒有去正視、去處理這樣的斷裂關係,僅只是如實的並置,因此就算個段落如何精采,但連接的膠帶卻是破舊的,是廉價的,同時這樣的論述也是易碎的。所以說,當看似驚鴻一瞥的「楚浮」段落出現時,打破了不僅是人與人之間對於束縛的執著,同時也終結了影片直面問題、處理問題的可能,想起來不免有些可惜。笑笑好像也就算了。
所以回過頭來,我們自由嗎?我們有任何可能嗎?我想是悲觀的,就像呂雪鳳縱使演得用力、演得突破,看不見天那又如何被人看見。
再看一次那不自由中的佳作:https://ppt.cc/fcKcjx
後記:其實片中唯一打動我,讓我覺得有意思的地方是那電影後段中頻繁出現的底片相機,雖然在這樣的情境下用的有些刻意,但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又體現了想要抓住回憶的慾望與徒勞,當然這裡跟失智症有關,但同時卻又代表的親情關係中對於過往的無限眷戀以及對於現今疏離的無能為力。只是有點可惜的是,到後來這樣的東西並沒有被好好處理,變成了僅只是情緒抒發的出口,讓我有點抓不太準,但大概的感覺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