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翼殺手2049》無以名狀的失落及哀傷

當提起《銀翼殺手》時,或許我們腦中閃過的是Roy在屋頂上死前的獨白,又或者是結尾時Rick和Racheal搭著電梯離去留下那夢中的獨角獸摺紙。但不管如何,更令我們難以忘懷的是故事中那些關於生命深情豐富的追求及闡述、對於自我認同的質疑及辯證,以及對於失去摯愛失去所有那種椎心之痛。1982年Ridley Scott所導演《銀翼殺手》憑藉著其豐富具哲學性的故事母題,以及優異的風格畫面,營造出一個破敗陰暗濕冷卻又迷人2019年的洛杉磯,成功擄獲了觀眾的目光,也奠定其在科幻電影類型中不朽的地位。事過境遷,三十五年的今天,《銀翼殺手》推出了續集,由 Denis Villeneuve 所執導的《銀翼殺手2049》不僅成功的延續了上一集的經典元素,更在風格及敘事上有所創新,開創了一個類似但又截然不同,屬於2049所獨有的特色及論述。


而《銀翼殺手2049》究竟想要說些甚麼。應該說《銀翼殺手》從2019走到2049的過程中,人類與彷生人究竟經歷了甚麼?在第一集中,彷生人有了情感、有了喜怒哀樂、有了對於存在的質疑以及對於生命的渴望,透過這樣的過程,他們得以成為比人更像人的人,比人更優秀的人。但縱使如此,他們終究是人類所製造出來的產物,他們的出現只能是被製造,而不存在所謂的主動製造的可能。因此在生命中處於相對的被動狀態之下,他們永遠無法真正的自主,也永遠奴役於人類之下。就如人類曾經妄想成為上帝一般,K也曾經幻想自己是真正的人類,因此當他接受到訊息以為自己是人類時,內心除了困惑,其實還有不盡的喜悅。因為自己所認為的真實,有可能真的是真實,而不是他人所擬造的虛幻。至此,生命突然有了意義,而長久以來對於自我認同的不確定性,也終於有了翻轉的可能。彷生人擁有生育能力,意味著,他們得以從長期的禁錮之中解放出來,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之後,他們所要煩惱的問題,已經不是如何追尋生命的問題,而是自我認同以及如何延續族群的問題。對於我而言《銀翼殺手2049》美麗的地方是,沒有將劇情導向兩族群之間的全面抗爭,反倒是仔細的處理彷生人面臨衝擊時的內心細微變化。而最後,人類終究沒有變成上帝,而彷生人也不會成為人類,就像AI的情人,終究沒有實體,也給不了甚麼。K內心的失落與哀傷來自於他最後接受了這樣的事實,放棄成為真正的人類,內心終於完整,沒有波瀾也沒有迷惘。而最後的最後,他成全了彷生人們的願望,讓他們團聚,自己躺在大雪之中,靜靜著看著雪花飄落。


「 I’ve… seen things you people wouldn’t believe…Attack ships on fire off the shoulder of Orion. I watched c-beams glitter in the dark near the Tannhäuser Gate. 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 like tears… in… rain. Time… to die…」


總體而言,這是一部不管在敘事及技術上都相當成功的續集電影,但老實說看完當下仍不免有些失落,失落的原因倒不是電影本身的問題。平心而論,它在敘事上承先啟後,拓展了原有的世界觀,搭配Roger Deakins優秀的攝影,以及片中驚人的美術設計,呈現了一個質感相當高的未來荒瘠破敗世界。就各方面而言,實在沒有甚麼好特別苛責的地方。(雖然我覺得後半段的敘事以及結尾有點不知所云,某些角色配置有些奇怪)那為甚麼會失落呢?這麼說好了,如果他不是《銀翼殺手》的續集,那麼我想我應該會十分喜歡這樣一部畫面漂亮,題材吸引人的科幻電影。但作為影史最偉大科幻電影之一的續集作品,《銀翼殺手》的招牌似乎仍沉重了些。或許應該說,《銀翼殺手》從來都不需要續集作品,因為我們內心早已跟著Rick和 Rachael 逃離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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