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可以過去你那嗎

「今天我可以過去你那嗎?」

那是一個因溫泉而著名的山腳村落,你在那裡讀書、寫字、做飯、運動,一個人獨自生活。你還記得第一次搭山車抵達這個村莊時,人生地不熟,找了一個距下車站牌約三四十公尺遠的連鎖咖啡店坐著休息,並等著來接應你的人。

在這個村落大部分的時光皆是你獨自一人,甚至大多時候你會醒著,直至與白日相接的曖昧時光。睡前你會步行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一罐飲料,心情鬱悶時會順便抽一支菸。有時候你會跟女人擦身而過,她們似乎剛接完一個工作,或者正準備去另一個工作。她們總是從這個房間移動到另一個房間,停留一至兩個小時,然後梳洗修整,再離開移動至另一個房間。有時候你會覺得她們面無表情是因為很累?或者這個行業必須得讓自己無感情?在許多年之後,你無意間發現某個她,開始了在飲酒的時光裡伏身度日的生活。一瞬間,那些她曾粉色幻想的手作創業,還有對於生活那附著著白光的不管是抱怨還是想像,盡皆粉碎。全由闇夜以及物質,和情愛的快速替換給披了上。

這樣疲憊的生活,如果不無有感情,是任誰都無法撐著的吧。

日子以一種應對四季更迭的模式在重複運作著。當模式運作到了某一段時間,你會需要寫長長的文章來報告關於這個季節你的思考所得,於是小小的套房裡總堆滿了各種用來填塞文章內容的書籍。

一般時候它們總是美好而溫馴地躺在各自的角落,到了寫作的日子時,則像被閉鎖牢籠已久突然開閘的猛獸,接觸到戶外陽光,潛藏在身底已久的躁動能量一股腦洶湧而出,四處狂奔。

而你忙著組織文字,抄寫典籍,落下註釋,因而無暇顧及他們狂躁的足跡,就任由他們愛上哪去便上哪去。

她是在這段時光到了中間的切點時走進來的,她總是會傳封簡訊先問你,「今天我可以過去你那嗎?」

她雖然沒有明說,但總是搭著村落裡最後一班公車來時,你心裡頭也明白,她會在你房裡過夜。

你沒有點破,靜靜地收容了她。

某一天她來時,正好碰到你剛寫完文章的日子,那些野獸們在房裡四處奔竄所造成的災難,你還來不及安撫。

她瞧見了,怨聲道,也太亂了吧,便手起刀落手刀落地俐落把一地絮亂,翻土整地。

你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頭熊熊升起一片怒火燎原。

你覺得好像有一部分的你被攻擊了。就這麼剛好地,她攻擊的對象,是你思考的痕跡。

但你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

後來她仍然搭最後一班公車前來,仍然傳訊息問你可否過去。

你大多時候還是沉默,大多時候還是靜靜地收容了她。只是那天之後的一次領她進門,在爬樓梯的當口時,你盡量不透露任何情緒地說,「不要幫我整理東西。」就這麼一句話。

接著你好像聽到了有某樣東西,在黑暗的樓梯間裡,碎了。

地下二樓的寫字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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