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ber preview

唔食雞髀(不吃雞腿)

曾經有一段超過十年的時間,大概是十至廿多歲左右,我很害怕吃雞髀。小小的、像雞鎚模樣的雞下髀還可以。如果是大大隻連著雞上髀的話便不行。

小時候我們常常回鄉。乘九廣鐵路(現在的港鐵)從紅磡到羅湖的一段車程總有小販挑著兩個紅白藍在火車上叫賣:『熱辣辣無肝炎嘅雞脾…』害我直吞口水。那時候的願望,除了學彈琴,大概就是嘗嘗那雞髀吧(最好能夠加一杯紅豆冰,有一球雪糕在上面那種)。

那時候的爸爸愛跟我們說故事,調子總是輕鬆中帶點誇張。他會將自己年少時的經歷加鹽加醋一番,令原本尷尬的事情變得滑稽,苦事聽起上來也像趣聞。有一次,他告訴我們他首次吃自助餐的情況。一天,在城裹的酒店工作的舅舅邀請外甥們到酒店吃自助餐。那時候在大陸的鄉間,吃飽並非常事。於是大家就把握這難得的機會好好飽餐一頓,一直吃至肚皮裝不下任何東西為止。誰不知還未踏出門口,已經嘩啦嘩啦的吐起來。就這樣,肚子又被淘空了。

聽過自助餐事件後又過了一些日子,電視上重播電影《醉拳1》,有一幕講到被趕出家門的成龍抵不住饑餓到食店吃霸王餐,他點的其中一道菜就是燒鵝髀,還指明要左髀。結果飽餐一頓的成龍因為沒錢結帳被打至『黃膽水都嘔埋出來』。還不大懂事的我看見成龍嘔吐的模樣,彷彿見到當年吃自助餐的爸爸。

此後,每逢碰見大大隻的雞鴨鵝髀類物體,我便會看到成龍在嘔黃膽水。想到要一手拿起鵝髀咬下去便被滿心的罪疚倒了胃口。虛偽的我能夠接受飲宴場合的鮑參翅肚,那是被文明包裝妥當的奢侈。但那大啖大啖的鵝髀肉是赤裸裸的飢餓與本能,令人沒有欺瞞的餘地。

到了廿來歲,忽然有一天,在準備考試的要緊關頭,我要了一隻豉油雞髀作下午茶。也許我當時的奢侈程度已組遠遠超過了一隻雞髀,再怎麼矯飾也沒用。

Like what you read? Give 新婚少婦 a round of applause.

From a quick cheer to a standing ovation, clap to show how much you enjoyed this s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