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芬老師的金句:「從聲音中,可以聽到這個人的過去、現在、未來。」
是不是有點嚴重?咦?假如我的聲音天生就很扁很乾燥,那我的未來沒希望了嗎?

嗯,可能有那麼一點點,畢竟人與人的判斷很直覺的受聲音影響。聲音也反映一個人此時的狀態。

課堂上有次印象深刻的是:
老師請我們自己選定屬於自己的一個年紀,對那個年紀的自己說一些話。

我說:「25歲那年,我遇見一個老師,他讓我知道,我有愛他人的能力,也有愛自己的能力。」
我心裡想的是印度的佛法老師,他的聲音宏亮清新,一如他的一生清清楚楚。

青銀共創是聲音工作坊的很大亮點,以前因為常去部落,所以對老人家講話還不會太陌生。可是從沒想過,在這邊講話,我比較像老人家(汗)。這邊的銀族同學講話都蠻深、蠻亮,也蠻誠懇,聽了心窩會開出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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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已經在拉達克待了數日,要前往達蘭撒拉聽法王為青年傳授入行論,便從Leh搭國內飛機到Jammu,再轉車到達蘭撒拉。

轉車約五小時之間,地景改變,色調從拉達克的雪白轉成綠黃相間的農田,樹形也漸漸高大起來。天氣燠熱,這種悶熱讓人閉起眼睛也無法入睡的那種。我從一個邊境又經過另一個邊境,原先可以在拉達克通行的訊號,在行駛路中已無法使用。漫長的路有些疲憊,我瞇著眼。行徑的牛群拖慢行車的速度,最後終於行駛上一個陡坡時,瞇眼的當下我以為我來到德里。

到處都是擁擠的人潮,放肆的喇叭車聲,印度人的么喝聲,要不是有那些經帆、佛像或是類似山城的形貌,我真的以為我在那轉車的間距被拋到德里。
剛到達蘭撒拉有許多不可思議,我朦朧地以為,他是慾望做成的城,主要的核心指向法王,人群中不乏信仰者,但街上店面林立,青年旅館外大抽水煙的外國人群,已經深夜但燈火卻還意猶未盡,亮起每一個才剛甦醒的人們。不確定使他們甦醒的是信仰、經文還是流浪。

我在雨過的隔日,走起那前往大昭寺的斜坡時,偶然一瞥持菸的出家人。披著黃袍,臂上有圖騰,不確定這是刺青或是泰國佛教需要烙上手臂的儀式,因為我在泰北當志工時,也曾看過臂上有圖騰的出家人。但同樣遺留困惑的,是戒律嚴謹的聲聞乘人怎大咧咧地吞雲吐霧呢?

也許這裡的慾望伸向每個人,一邊放縱休息,一邊享受佛法,也許這才是真正的考驗。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追尋心中刻劃那種純淨的佛法,而是為了在佛法式微的時候,我還能有幸可以接近親愛的達賴喇嘛。
來這裡,爬小山、轉經輪,跟許久不見的藏人朋友見面。許多細微的良善依然發生,最大的神蹟莫過於我與幾位華人近距離拜見法王。這幾日的奇幻難以定義,但所有良善與困惑,交會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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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我以為海邊是寧靜的。

我曾經在拉勞蘭參加祭典,隔日天未亮我來到海邊。
我看到好幾個小孩跟海玩遊戲。
海浪過來時,他們就跳起來,海浪要退去時,他們又跳了一次。他們好像在跟海玩跳繩。

我看了很羨慕,為啥他們可以玩得這麼自在?

他們的肢體有海的語言。

曾有聽過原住民作家,他很納悶老人家為啥可以坐在海邊坐這麼久,好像雙眼可以看出海的各種情愁、各種氣象?

有認識的新社部落的藝術家,他說每次回他老家時,他會抱著西塔琴彈琴給海聽。

我曾經也在新城海邊彈吉他給大海。

看過騎單車環日本的節目,有一個在佛羅里達海邊長大的騎手,來到宮古群島-那霸前濱美麗的白沙灘,因為看到美景太興奮,踩在白沙上後就跳水游泳,非常自在。

最近幾次經過花蓮海邊,赫然發現有沙灘車,我覺得非常吵,突然覺得人類利用大自然營利的模式越來越囂張。

我不確定沙灘車軋過的是哪些,也許是拖著貝殼的生物、或是海濱植物的莖葉。或是我還不曉得的什麼,就已先被軋過消失殆盡。

營業沙灘車好像也沒有錯,透過沙灘車來親近大海的人們好像也沒有錯,畢竟有需求也有產業。然後我看那些坐沙灘車的人大概是開過來一趟,停一下再開回去。我不確定他們有給自己一段時間看海嗎?
用怎樣的速度靠近大海、怎樣的時間待在海邊,似乎會影響人對海洋的感受。
享受大海、與海互動的方式,還有哪些可被維持並持續有想像的空間呢?

They dance with the ocean like jumping rop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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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擠牛奶、喝牛奶的牛村情懷

距離印度拉達克列城車程約二十分鐘的Shey村,有一片高山草甸,草甸是沼澤生態系的一種,為半濕潤和半乾旱氣候條件下的地帶性植被,也是當地或印度其他城市的賞鳥人喜歡拜訪的地方。我常常清晨或傍晚在這裡賞鳥,曾遇過特別的隼、鸛類。

我因為想就近賞鳥,選擇Shey村的接待家庭作為住處,這裡清晨常有許多當地人會帶牛去吃草。某日散步時,我遇見一個正在放牛的女孩,我上前攀談,發現她跟我一樣都是醫療人員,便開始交流台灣和印度的差異。路上隨意聊,話題包含薪水待遇、工時、工作內容等,我們對彼此都充滿好奇,她跟我說她叫Tenzin,小我幾歲。散步途中,我跟她學說拉達克語,如:今天天氣很棒 (di-ring nam-shis de mo dug),或牛奶 (oma)。

時間過得很快,清晨的涼意被日光驅趕,終於Tenzin帶她的牛到高山草甸的深處,她的牛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都會在這裡吃草,等她下午下班時,再將牛帶回家。接下來,在我待在當地的日子裡,我常跟她在清晨、傍晚一起趕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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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沉靜地坐落遠處,燦爛的陽光照進來,室內無比明亮,我卻向仁波切問了一個笨問題:您提到慈悲心非常重要,而我並沒有,還有必要留下來學習嗎﹖ 仁波切回答:很多精進修行的人也經常這麼問,只要開始修止,你便會意識到自己一直有慈悲心。慈悲心也是那無條件的愛。 他說,去找回那無條件的愛吧,去愛人如愛己。 我淚如雨下,久久不能自己。」 — 陳玉慧《找回無條件的愛》 在醫院工作的我,常因波動的疫情感染人數而內心起伏,不自主地用消毒用酒精噴灑櫃台,不斷地來回擦拭檯面,不敢正視他人眼光,彷彿可以最小化互動時間。異常焦慮的這段時期,我想念我在北印度拉達克的佛法老師。 拉達克在印度裡是相對很安全的區域,偶有感染源是來自喀什米爾的軍人,和其他來旅遊的印度人。印度在疫情日益嚴峻時,不斷採行封城的措施。地廣人稀的拉達克,也在去年三月初宣布學校停課,街道上的旅客人影漸漸散去,各處寂靜。我也害怕新冠肺炎,一旦死亡赤裸發生,我要何去何從,更擔心拉達克的人們。一想到也許某天我患病後,再也不能跟隨拉達克的老師,所有悲憤與慌張交織成滿臉的淚珠。好不容易今生已經遇見佛法老師,相處的日子卻不多,請法的時光更少,對死亡有感而發,而就這麼死去更是心有不甘。

在拉達克遇見無條件的愛
在拉達克遇見無條件的愛

「山沉靜地坐落遠處,燦爛的陽光照進來,室內無比明亮,我卻向仁波切問了一個笨問題:您提到慈悲心非常重要,而我並沒有,還有必要留下來學習嗎﹖

仁波切回答:很多精進修行的人也經常這麼問,只要開始修止,你便會意識到自己一直有慈悲心。慈悲心也是那無條件的愛。

他說,去找回那無條件的愛吧,去愛人如愛己。

我淚如雨下,久久不能自己。」

— 陳玉慧《找回無條件的愛》

在醫院工作的我,常因波動的疫情感染人數而內心起伏,不自主地用消毒用酒精噴灑櫃台,不斷地來回擦拭檯面,不敢正視他人眼光,彷彿可以最小化互動時間。異常焦慮的這段時期,我想念我在北印度拉達克的佛法老師。

拉達克在印度裡是相對很安全的區域,偶有感染源是來自喀什米爾的軍人,和其他來旅遊的印度人。印度在疫情日益嚴峻時,不斷採行封城的措施。地廣人稀的拉達克,也在去年三月初宣布學校停課,街道上的旅客人影漸漸散去,各處寂靜。我也害怕新冠肺炎,一旦死亡赤裸發生,我要何去何從,更擔心拉達克的人們。一想到也許某天我患病後,再也不能跟隨拉達克的老師,所有悲憤與慌張交織成滿臉的淚珠。好不容易今生已經遇見佛法老師,相處的日子卻不多,請法的時光更少,對死亡有感而發,而就這麼死去更是心有不甘。

只因能遇見佛法導師是比中樂透頭獎還困難的事情。

第一次以志工身分在拉達克的學校時,我只知道這位格西是學校校長,基本上對他一無所知。有天在志工的自由時間中,我想去附近的軍區看當地的各種食品、藥草、動物的展覽,我剛好瞧見格西要與藏人前往,我開口問他如何走,但他僅用手勢要我停住,簡單地說不能去。我讀不出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格西很嚴肅、少言,不好親近,在我離開拉達克前我們都沒甚麼互動。直到後來我才知道是語言隔閡了我們。

往後一年我到印度自助旅行,住宿在以前當志工的學校,因為個人時間相對自由了,沒了群體約束的壓力,我有更多時間跟學校的格西們相處。我還記得,當他問學校員工說我是誰時,其他人回答後,他放聲大笑,說他對我印象非常深刻,覺得我很淘氣不聽話。我才知道,原來不喜受團體束縛的我,早已傳到校長來了,但即使如此,他沒對我有負面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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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是確有其事,但是另一個人是在夢中和我談話,因此可能忘掉我;我是清醒時同他談話,因此回憶起這件事就使我煩惱。

— 波赫士《沙之書-另一個人》

關於邂逅,拉達克給我許多實驗性的體驗。那種迷人的、電流般的交集,對心臟做既刺激又緩而深的按摩,也許真如魔幻大師波赫士所說,我與那裏的人們時而交相作夢,時而清醒。

我連續好幾年於夏季前往拉達克,為了深刻體驗當地生活,我住過幾個村莊,有幾個媽媽雖然與我只能說些簡單的英文,而我只能回以簡短的拉達克語,但語言的障礙並沒有阻隔我們的交流,他們待我如他的女兒般,總很喜歡我到他們家作客。

其中一戶對我很好的家庭來自距離列城市中心車城約半小時的Thiksey村,媽媽看到我總給我紮實的擁抱,給我莫大安心。

關於我與這家人的淵源,要從他家門前的油菜花談起。那天與當地友人在遙遠的鹽湖賞鳥,正午告別那裏後,往列城市中心的方向前進。約四個小時的車程中,行經許多村莊,當車行駛公路來到Thiksey 村時,有一片油菜花田瞬間閃過,那田被溫煦的夕陽照射下,顯得金黃飽滿!那是會讓雙眼得到溫柔按摩的色調!

車子將我送到住處後,我還想趁著日頭完全隱沒時,回去看油菜花田一眼。我搭便車又回去那路邊的村莊,不確定確切位置,先請便車車主讓我停下後,我摸索著、沿路走走停停。發現那處有好幾戶人家種油菜花,田埂有一隻黃鶺鴒,當我在網子外細看鳥兒時,已經有一個女孩注意到我了。

她示意要我進去,我讀出她的嘴形說著come,要我過去。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尋常的招呼模式,旁邊還有個小男孩在玩沙,兩個人看到我與她們雙眼對視,很高興,彷彿我們已熟識,而我就這麼被無隔閡的招呼吸引進去。

(圖:我初見他們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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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宜庭(Fanny Tsai)

蔡宜庭(Fanny Tsai)

在未竟與有盡之間,學習專注與愛;在苦痛之中,學習微笑。喜歡用書寫記錄平凡時刻,偶爾寫不出字時,就用旋律傳遞情感。希望每個邂逅能是良善而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