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巨獸下的非典型 :《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

Vivian Hsu
Nov 6 · 3 min read

「像大姨媽,每個月都來。
淺眠,噩夢,胸口大石。
剝皮,催心,傷筋動骨。
至今已三餘年。」

收錄於房慧真《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別冊〈私語〉,名為截稿日的極短篇,短短篇幅道出記者之路因受限內容可看性及商業價值,在高壓力、高競爭、高要求的媒體環境中,舉步艱難、躓礙難行。即便難行,一走卻還是走了好多年,激流中仍站的硬挺,時刻把持著冷靜理性的眼,灼熱感性的筆,火燙真誠的心。

「我感性、濫情,有時還有小小的偏執,在這裡我不寫中立客觀、
歌功頌德的人物報導,我只寫由我的眼睛看出去的世界。」

芳齡三十卻是職場上的初生之犢,第一份正職便一頭栽入(萬惡的)《壹週刊》,鍊出千瘡百孔的媒體歲月,每個傷口都是淬鍊,吸收養分。這次是真正的方慧真,故事中的人物不再侷限於框線,在她的筆下,他們有恣意獨特的模樣。人物專訪依其特質分為「游於藝」、「志於道」、「依於仁」和「據於德」四部,取自《 論 語 ‧ 述 而 篇 》講述進德修業的方法,呈現人物百態。她寫藝界的優游自在、瀟灑風流;寫追求公平正義的屢敗屢戰、不屈不撓;寫達賴喇嘛從仁的苦行之旅,寫平凡中的不凡,也寫實踐信仰的轟烈。房慧真把他們的故事捧在手心,輕輕地呵氣,如蒲公英播種那樣將故事傳遞。

有趣的是,這不只是一本人物採訪,更是時代的串聯,歷經1989年的六四天安門,到2014年的三一八學運,夾雜文化衝擊、社會問題、自我意識及其他,不同歷史背景與政治立場相交相纏出人物縮影。背負重責,卻下筆輕巧,意外深刻。或許是因為只能耳聞的歷史,貫穿了今日正在發生種種,文字躍然,使讀者將曾經忽略的歷史,抑或那段身處其中卻漠不關心的日子,重新掀開來,一探究竟。

「像是海參翻出了內面的腔腸,袒露無遺,脆弱得彷彿輕輕一碰,就要掉淚。」

那是房慧真於採訪中國流亡作家廖亦武(筆名老威)的後記,老威酒過三巡便開始「嘯」,嘯得眾人柔腸寸斷,幾乎把魂給叫了出來。關於三一八學運的重要人物,陳為廷,在後記中,房慧真寫道陳為廷被喧囂掩蓋的成長背景,滿是心疼。於訪達賴喇嘛時先是震懾,而後尊敬且謙卑,把下凡的仙放入滔滔的歷史裡,成就了全書經典的「謫仙記」。

總是置身其中,文中不難發現,從她眼中看見的世界,總是能夠有極為纖細的明暗變化。房慧真在附錄〈採訪心法〉中提到,採訪最重要的是成為他/她,進入他們的生活,了解背景,成為其肚子裡的蛔蟲,問出有深度的問題,問到對方心坎裡,再難訪的人物也能滔滔不絕。除此之外,更提供幾點獨家要領,實為多年記者生涯實戰經驗的累積分享。最後,隨書附贈的小小別冊更是予讀者的小驚喜,每一篇作者私語都是嘔心瀝血之作,寫著身為記者的無奈與感慨、幸與不幸。

當年那個羞怯、內向、有人群恐懼症且不擅言詞的三十歲,在命運巧妙的安排下,誤闖恐懼禁地,與之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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