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和写作者,非常相似。建筑师必须是杂家,除了学习建筑学之外,他们还要学习历史、艺术、心理学、材料学、符号学、社会学、物理学、政治学等等。这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难怪大多数建筑师都在50岁才开始他们事业的辉煌,而一个成熟的小说家是从45岁开始进入黄金时期的。

建筑师用三维立体的思维来思考问题,因为建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创造的空间。他们往往从整体的大局观去做调查和设计,而不是从局部依次地去解决。

当建筑师设计一样东西时,会把它放到更大的环境中去衡量,例如设计摆放一把椅子,会把椅子置于房间里,房间置于建筑里,建筑置于周围环境里,周围环境置于一个城市规划里。因为好的建筑理念就是一个恰当的建筑应当自然、诗意、逻辑地生长在它的环境中。

设计概念越独特,产生的感染力越大。例如国外有建筑师为一个新娘下楼的楼梯旁设计了一面窗户,外面是几株笔挺金黄的银杏树,新娘经过时,看到窗外的风景,可以减缓紧张的心情。

建筑还是一种思维方式。建筑师的世界观的分三个层次:简单,复杂,以简单构建的复杂。无论各行各业都可以从建筑师那里找到启迪。

例如,建筑师认为:“如果你要赋予一个空间特殊性质,要确保这种性质真实存在。想让一面墙有厚重的感觉,要确保它真正厚重,想让一座建筑有高耸的感觉,要确保它真高。”

我的一位写传记文学的朋友从这句话得到启发,他发现自己写的人物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把一个胆小的人写成了勇士。这好比把一面很薄的墙,非要设计成质感很厚重一样可笑。

再比如,建筑师在汇报项目时有两个原则

  1. 要从总体的概述开始,千万不要说,好吧,我们从这个入口进去,除非你想让听者入睡。
  2. 如果你不能向祖母说清你的想法,说明你对自己的项目依然没有想清楚。

这两点原则也同样适用于写作,无论是给客户报提案,还是写一个故事大纲,都需要从总体上描述,不能陷入繁琐主义。

建筑的艺术性和实用性始终是一对矛盾。上海建筑师夏夏莹说:

“柯布西埃的萨伏伊别墅,因为当年平屋顶建筑的技术不成熟,建筑质量极差,每逢下雨必然大多房间被水淹,萨伏伊一家不得不搬出别墅;密斯凡德罗的范斯沃思住宅,树林里的玻璃盒子,完全没有舒适性,冬天冷死夏天热死,密斯还不让业主挂窗帘,基本没法住人。但这两个建筑都被认为是建筑史上的重要作品。”

这还并不是最难用的。2010世博会有个最佳城市实践区,里面有几栋“零碳排放生态节能建筑”。世博会后,作为办公楼招租,一年房租两千多万,没人愿意租。于是某国营设计院作为政治任务租了下来。结果,没有不骂的,使用极为不便就不说了,其单位面积电费消耗大约是普通写字楼的四到五倍,真是好“节能”!

写作也不能这么华而不实,而应该选择一种清晰简单都古典文风,至少要从古典文风开始练起。可参考:好中文的样子回顾:第32讲–清晰简单如最真 — 简书

建筑大师密斯说过:

“建筑既非时髦,亦不永恒,它是时代的一部分。理解一个时代在于理解它的核心而无须把握表象的全部。”

在伟大的建筑面前,人会感到震撼、惊讶,从而意识到自己的脆弱、渺小,体验到别样的人生况味,这也是建筑除了实用之外,带给人的最大功效。

在好的文字作品面前,人们也会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对于写作者来说,能够也应该从建筑师那里学习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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