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吳亦凡skr錯了嗎?嘻哈ad-lib科普

虛弱百科
Jul 22, 2018 · 9 min read

吳亦凡在《中國新說唱》第1集評價選手那吾克熱時,一臉認真地說。

太skr?!?!?!?!?!?!?!

“Skr”這個詞彙,突然攻佔了華語世界的熱搜榜。凡凡的迷妹們爭相在社交媒體以“skr skr”為留言收結,兩岸主流媒體則紛忙為這個“skr”下定義,結果你無論你看的是Yahoo還是ETtoday,到最後也只會找到以下三個「正解」:

  1. 『饒舌歌中多含跑車元素,會用這個詞表達「車輪與地板摩擦的聲音」』;
  2. 『若是歌手的說唱內容,沒有和車子相關的元素,則多為表示激動情緒。另一說法是,用來表示不認同,意思相近於中文的「切」,是偏情感面的用語』;
  3. 『第3種用法,則是用來表示很熱血、給力』。

那麼,似乎希特拉為了表現他拒絕認同的激動情緒,不說 “nien” (德語中「不」的意思),改口說 “skrskrskrskrskrskrrrrrr”,也是無可厚非。

按道理,熱血籃球漫畫《Slam Dunk》裡面,櫻木和流川擊敗山王工業之後擊掌一刻,也大可以叫一聲「這仗贏得太skr了!」

Skrrrrrrrrrrrrrrrrrrrrrrrr!!!

厲害了我的skr!應用範圍真廣呢!快要比得上《Guardians of the Galaxy》裡面的 “I am Groot”啦!

其實Skr是甚麼?要由Hypeman和Ad-lib說起

“Skr”,其實是嘻哈音樂中一個近年常見的即興詞(ad-lib),但ad-lib又是甚麼?

你有看過說唱歌手的現場表演嗎?任何表演者在現場表演中要保持現甚至超越錄音水準,往往非常困難;這時,他需要一個關鍵人物的幫忙 - hypeman。

就算是技巧高超而且處於年輕黃金時期的Eminem,也需要hypeman的協助。看看片段中穿紅衣的Royce da 5’9的演出 ,你便能對的hypeman作用略知一二。

Hypeman擔當了以下四個重要職能:

  1. 帶動觀眾氣氛 - 「hype-man」,按字面解釋即可;
  2. 和歌手一起唱出重點字句 -填補了現場說唱沒有和音的缺陷,加強氣勢和聲量;
  3. 代替歌手唱出某些字句 - Rap God也是人,也會氣喘、疲累,hypeman偶爾介入,為歌手爭取喘息時間,同時保持歌曲連貫性,讓歌手在回氣後重新切入;
  4. 在句與句之間唱出短詞,有時候甚至製造出沒有意思的聲效 - 能令節奏更緊湊,並加強音樂的趣味性。這些由hypeman隨意唱出的即興詞,稱之為ad-lib。

以烹飪來作比喻,ad-lib就像是灑在牛排上的鹽巴:適當的調味能提升牛排的味道,錦上添花;不加調味的話,只要牛排本身肉質鮮美,將會是同樣的美味。

其實ad-lib早已不再局限於現場表演,而且亦不一定有即興成份 - 很多說唱歌手將帶有個人特色,而且會重複使用的 ad-lib當成是商標一樣蓋在歌詞上。例如是Birdman 的鳥叫聲 “Brrrrrrrrrr”2-Chainz 的“2 Chainzzzzz”21 Savage的 “21”。關於說唱歌手的經典ad-libs,請參考友站李飛步的深度文,還有Genius這個ad-lib列表,不贅。

近幾年,嘻哈的子流派trap成為了流行樂的主流,而trap的趨勢則是在歌曲中放進越來越多的ad-lib,甚至出現以高密度ad-lib填滿歌曲的例子,例如Desiigner的《Panda》。有網友把曲中 “git git git”、“brrrrrrrra”、 “panda”等聲效剪輯出來,發現原來大概4分鐘的歌曲,足足有1分鐘是ad-lib! 這首歌調味料下得很重!

A$AP Mob的《RAF》則邀請了Playboi Carti客串,他的角色只是負責唱ad-lib! 你有聽過專門負責調味的客席廚師嗎?

說到底,Skr是甚麼?

賣了三百多字關子,究竟肯講“skr”是甚麼沒有?OK,現在告訴你:“skr”是「車胎與路面磨擦」的擬聲詞,所以上面提到的第一種說法,正確。

嘻哈歌詞裡的豪車多不勝數,“skr”最常見用法是提到座駕時作為ad-lib叫幾聲,隨便舉一個例子:

“Motorsport, yeah, put that thing in sport (skr skr)”
我在飆車,按下賽車模式按鈕(skr skr)
《Motorsport》Migos, Nicki Minaj & Cardi B

有時候,“skr”甚至不是ad-lib,而是被歌手直接入詞:

“Yeah, that’s him again, the sound that engine in is like a bird
You see fireworks and Corvette tire skrrt the boulevard”
對,又是他,引擎呼嘯如鳥叫
排氣管噴出煙火,Corvette跑車的輪胎劃過大街
《DNA.》Kendrick Lamar

“I’m drivin’ with no winter tires in December
Skrrt skrrt skrrt like a private school for women”
十二月隆冬駕車不裝上冬季胎
Skrrt skrrt skrrt 有如女子私校 (skrt的發音類似校服短裙 “skirt”)
《30 Hours》Kanye West

那麼作為ad-lib, “skr” 可以和汽車脫鈎,純粹表示興奮之情嗎? 這種用法在歌曲中越來越普遍,例如以下這首Drake比較新的作品:

“Ayy, sick of these niggas (sick)
Sick of these niggas (sick, sick)
Hire some help (help), get rid of these niggas (skrr)”
Ayy,受不了這些黑鬼 (sick)
受不了這些黑鬼 (sick, sick)
找些幫手(help),幹掉這些黑鬼(skrr)
《Mob Ties》Drake

歌詞中Drake不斷吹牛說要買兇殺死敵人,似乎內容和駕車沒有任何關連,相信他只是興之所至”skr”一下吧。(而Drake和Pusha-T的牛肉戰亦已告一段落。)

因此可見,有時候 “skr”只是一個唱起來爽度十足,沒有任何特別意思的聲效。至於有沒有「否定」的意思,或是「熱血、給力」的感覺,我留給讀者判斷。

那麼如果學凡凡這樣把”skr”當成日常對話的一個形容詞使用又如何?我們試試用中英雙語放進生活對話裡看看:

“I can see that you have put a lot of work into the dish. It’s too skr!”

「看得出你花了很多心機烹調這道菜,太skr了!」

What the fuck?

恕我孤漏寡聞,反正從未聽過以英語作為母語的人將”skr”當作形容詞,即使是多愛嘻哈的人也不會這樣說。所以,吳亦凡用錯了”skr”,雖然他很可能是故意的。

吳亦凡可能是故意亂skr的

Kris Wu,中國廣州出生,加拿大溫哥華長大,曾是EXO的「英語擔當」,語文能力有保證!

另外,亦曾經登上Complex的節目《Sneaker Shopping》大談球鞋文化,又接受過BBC Radio/Apple Music資深節目主持Zane Lowe單對單專訪,大家應該可從其言談中窺看到他對嘻哈文化底蘊有一定認識。

可以肯定他了解到 “skr”絕對不可以作形容詞用,「太skr」這種說法應該是專為華語社群量身定做的。

那為甚麼吳亦凡要冒著被「虛弱百科」恥笑的險,在那裡胡亂 “skrskrskr” 呢?

答案,可能就在上一季還叫做《中國有嘻哈》的這一幕:

節目需要一個熱詞推動,而 “freestyle”是一個好選擇 - 吳亦凡動不動就叫參賽者freestyle一下,其實是希望在節目早期強化華語觀眾對即興說唱的認識,為之後同樣具有即興元素的cypher和rap battle環節鋪墊。當然,對觀眾來說這是否最好的教育,見仁見智。

雖然第二季改叫做《中國新說唱》,套路還是一模一樣:評審不理文法,不嫌其煩地使用關鍵詞,再透過重複剪接不斷將關鍵詞加到節目裡面,然後配合網絡水軍宣傳,令這個充滿魔性的 “skr”紅遍兩岸三地。

問題是有這麼多ad-lib選擇,為甚麼非要選 “skr”呢?按虛弱百科愚見,原因是這個:

Trap界代表人物Migos獲邀擔任《中國新說唱》北美區製作人。難得重金禮聘,他們很大機會在節目中表演。但Migos的密密麻麻的三連音歌詞塞滿了對華人來說艱澀難明的俚語,聽不明白95%的華語觀眾如何才能爽起來呢?

一定要靠Ad-libs,而且一定是 “skr”,因為Migos的歌曲中ad-libs覆蓋率極高,而 “skr”亦是裡面出現次數最多的其中一個。

留意Migos的《What the Price》整首歌都以 “skrskr”作為和音墊底。

另外Jay-Z 和Beyonce夫婦較早前推出大熱歌曲《Apeshit》,Migos包辦所有ad-libs,大部分時間都在 “skrskrskr”。

加上“skr”發音又容易,不選它還可以選誰呢?

在吳亦凡老師潛移默化下,大家都知道“skr”就是「給力」、「熱血」的意思,到了Migos表演時,大家跟著喊 “skrskrskr”,現場就會很燃啦!

我不知道這個推測有多準確,只知道華語市場將會成為Migos下一部印鈔機。最後,送上Offset在Migos大熱作品《Bad and Boujee》中前奏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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