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m powerful. “
伯茲人高馬大,有一頭長及肩的雷鬼頭(聽說那要花兩天才能燙好),他是BIEN的藝術團體AUX的吉他手,也是一名全職的組織者,雖然外表給人很狂野的印象,但其實對人相當照顧。
七月某天,我跟著BIEN的成員去了一趟勞動部抗議,那時正好尿遁,伯茲便陪我去找廁所。眼前沒其他選擇,我走進勞動部的大廳,用外國人模式跟警衛說我要借廁所,對方馬上就友善地幫我指路。後來,伯茲跟我說,如果是他「這個樣子」走進去,警衛應該會當他是可疑人物,先行搜身吧。
這就是大家對他這個樣子的人的刻板印象,真可憐。但這其實也有另一種好處。他說,晚上跟其他女性朋友走在外面,他都會刻意把一頭又長又捲的雷鬼頭放下,這樣別人就不敢靠近了,成了一種自然的保鑣模式。
那天抗議完之後,其他成員要去勞動部裏頭跟官員談事,我跟伯茲就先行離開,搭Jeepney回去辦公室。
車上我開始主動跟他聊天。他來自布拉干(Bulacan),就是前陣子因為空屋佔領運動而常出現在媒體的地名。2007年,16歲的他進入「窮人的大學」-學費幾乎免費的菲律賓綜合科技大學(PUP)念書。
當時他發現學校有一個團體常常舉辦爬山健行的活動,喜歡親近自然的他於是就加入了,後來他才發現,這個叫做Katribu的團體辦的活動遠遠不只是爬山,他會帶你到山區的原住民部落,讓你看到城鄉差距、資源落差的殘酷。就在這裡,他的社會意識被啟發,而這也是他加入左翼民族民主運動(National Democracy)的起點。
畢業之後,他並沒有直接成為全職的組織者,而是在BPO產業工作了四年。我問他為什麼要做這個選擇?他很直率地告訴我:「因為錢」。
BPO產業對於一般求職者的門欄要求通常不高,而伯茲就是那所謂的(惡名昭彰的)「跳槽者」(hopper),工作四年他便換了四家公司。最低的月薪不到兩萬披索,最高的月薪可以到兩萬九披索。兩萬九!我忍不住重複了一次,雙眼瞪大,這在菲律賓是個不低的數字呢!但他聳聳肩說,那份工作的壓力也是最大的,一天要接50通以上的電話。
他離職前最後一份工作嚴格來說是RPO,Recruitment Process Outsourcing,負責美國企業雇員的招募與解雇,客戶包括醫院、亞馬遜,沃爾瑪等等,面對的人都是白領工作者如醫生、護士、工程師等等。
「我的權力很大呢。」(”I am powerful.”) 神態總是一副慵懶淡泊的伯茲,說到這,臉上便藏不住笑意。
他相當清楚為什麼美國人連聘人的流程也要外包到菲律賓。在美國,同樣一份工作,時薪可能是8美金到13美金不等,但是在菲律賓,花不到15%的人力成本就可以找到人去做這件事。
他做的事情是:審閱求職者的履歷,看對方的資格及需求,包括離家遠近、期待薪資等等,有時候也要扮演那個「解雇者」的腳色。像是亞馬遜在旺季,聖誕節之前的11月,會需要增聘許多人,但這只是兩個月的契約工作,明年1月份就會失去工作。
而他每次都是那個代表公司、打電話通知對方被解雇的那個人,既定的程序就是通知對方契約到期、請他再等下一通電話。「但我們都知道這只是”sugar talk”,就是按帳公司的要求,把話講得很好聽,實際上根本不會再打給他了。」談起他的工作,他像藏不住心裡話般誠實地說:「作這件事其實滿難過的。」
吉普車剛好經過他的母校PUP,他將話題轉到當時他參與的反調漲學費運動,我聽完之後問他,「你覺得現在菲律賓的中產階級有變多嗎?」 他一時回答不出來,我繼續說「像是從事BPO工作,就算是中產階級吧?」
「我不這麼覺得。中產階級應該是,你的工作是可以讓你存錢的,但是作為BPO工作者,尤其是你有小孩的話,有學校、有醫療,一個月1、2萬披索的收入是不夠用的。」
然後他講起了最近的TRAIN稅改爭議,吉普尼像頭猛獸在馬路上瘋狂奔馳,我沒有全部聽到他講的每一句話,大體上這項改革對收入較低的族群是沒有幫助的。而一般人要付的稅增加了,很多民生物資變得貴,又讓原本沒有調漲的薪水更加縮水…。
下了吉普尼,我們在BIEN辦公室旁邊買了白飯跟配菜當午餐。他接過手上熱騰騰的一袋白飯,「飯變貴了阿,嘖嘖嘖,以前一碗只要6、7披索,現在要10披索呢」伯茲說,賣小吃的小哥似乎很有同感,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