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解決不平等,首先要理解為何不平等 — 讀 «不平等的經濟學»
上月香港政府公佈了最新的堅尼系數數字為0.539,是45年來的新高。而澳門方面,最新數字為0.35。(2012/2013) 貧富懸殊一直是熱門的公共議題,要數近年研究這個議題的熱門人選,就非法國經濟學家Thomas Piketty莫屬。
Piketty在2013年出版了轟動全球的«二十一世紀資本論»,當中r>g (即資本回報長期高於經濟增長)的結論被認為是貧富懸殊的終極成因。今天要來介紹的不是書長近700頁的«二十一世紀資本論»,而是Piketty在1997年出版的«不平等的經濟學»,是«二十一世紀資本論»的雛形。
作為«二十一世紀資本論»的前作,«不平等的經濟學»可謂是前者的導讀,除了探討擁有資本的人與勞動者收入的差距外,亦有研究人力資本本身收入不均的情況。 (不同職業、職位,甚至性別、種族之間收入的不平等)傳統經濟學認為,收入不均的情況是資源分配無效率的現象,政府就需要以不同的政策消除無效率的問題。但實行上政策的效果並不單一,而是對多方面都有影響,到最後這些變化就會抵消政策本來想要做到效果。因此要解決一個社會現象,就先要理解背後的成因,再對症下藥。
«不平等的經濟學»只有四章,前三章講述不平等的成因,最後一章就介紹各項政策建議去改善收入不均的問題。以下只講我對本書比較有印象的理解。
社會正義與經濟效率
Piketty指出,左翼主義者追求社會正義跟經濟效率是兩回事。單純以追求社會正義而忽視資源分配的經濟效率的話,並不能解決不平等的問題,反而令問題不停出現。一個簡單的例子就是直接增加工人的薪酬(例如提高最低工資水平)會造成勞動力成本上升,生產者就會減少職位的需求量。皆因資本和勞動力具有替代性,當勞動力成本上漲時,生產者反而會增加機器的投入,令本來對勞工有利的政策悉得其反。只有在市場上出現「購買力獨佔」的情況時,僱主有絕對誘因去壓低勞工的收入,最低工資就可以將被僱主剝削的部分歸還給勞工。
不完全信貸市場
借貸是其中一個可以改善收入不均的方法。勞動者可以透過借貸增加自己的生產力(例如升級設備)從而獲取更高的收入。但實際上貸款人首先要確認借款人的投資計劃有獲利的可能性,用以償還款項並支付利息。但市場上資訊並不對稱,如果貸款人的目的只為賺取市場利率的話,這樣的誘因就會造成經濟學上所謂「逆選擇」的現象。即只有財政實力或大企業背書的投資計劃才可以獲得貸款。這個現象在國家的層面都有出現,發展中國家的投資回報理應比發達國家為高,但發展中國家的資金卻傾向流入發達國家,加大收入不均的問題。
人力資本的不均
除了資本家跟勞動者收入有差距外,勞動階層本身也面對著收入不均的問題。收入可反映工人的生產力,但高職位的管理層收入比基層高十倍並不代表他的生產力高十倍。薪資不均的問題可能是由人力資本不均造成。傳統認為人力資本可以視為一項典型的投資,只會回報夠高,市場就會提供資金。但事實上低下階層的子女留在求學階段的時間比中上階層的子女為短,這可能是因為上段提及的不完全信貸理論,或像書中提及:中上階層期望子女以高學歷維持原有的社會地位。教育和其他訓練當然可以提升勞動者的能力,但教育水平只是解釋收入不均的其中一個說法,Piketty還指出勞動市場存上各種的歧視,不論是性別,種族,就業情況,所讀院校,僱主都會對不同群體存有偏見。例如能力完全相同的黑人和白人,如果僱主認定白人的能力比黑人高的話,除非黑人在面試或其他測試的成績出奇地好,否則就不會被聘用。這樣無疑對黑人而言,就業的門檻比其他人高。
解決不平等的方法
Piketty在書中提出解決收入不均最主要的方法,是透過增加富人的資產稅、利得稅,再同時減少低下階層的各種稅項和社會徵費達至財富轉移。這種方法令勞工的可支配收入提高,與最低工資的效果類似,但不會減少僱主對勞動力的需求。Piketty同時反對工會干預勞動市場,原因是由工會所定的薪金必定跟市場有距離,造成浪費,合乎經濟效率的方法應該是對高收入人士課重稅,再以轉移性支付的方式補貼低收入階層。而針對不完全信貸市場的問題,即使是政府亦難以決定甚麼計劃值得投資,大多數國家的投資銀行都為人垢病。唯一得到成效的,就是向貧窮農民貸款的「鄉村銀行」。
Piketty亦提醒我們「貧窮陷阱」的問題,失業救濟金的水平跟最低工資太接近,書中表示重投就業市場的邊際稅率達80%,嚴重打擊工作意欲。另外Piketty並不支持近年非常熱門的基本收入/負入息稅,因為現時的稅制並不足以支持負入息稅的支出,在改善「貧窮陷阱」的問題上,現存的制度工具可以達到負入息稅相同的效果。到最後Piketty反對公共退休金制度,即所謂「生存保險」,由社會上每個人分擔各人失業和健康風險。Piketty表示退休金有一個根本不平等的地方,就是低下階層的平均壽命比高收入階層短,因此收取的退休金金額反而比較少。Piketty始終認為,要改善收入不均和貧富懸殊,高收入階層一定要付出更多,以補助低下階層,達到資源再分配的效果。
Originally published at whymehin.wordpress.com on July 20, 2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