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契爾與社會

年事已高的英國保守黨前首相柴契爾近年疾病纏身,昨天因中風過世,生死本是常事;但這個女人的死,並不會將她的言行乃至於所代表的價值帶入墓中,相反地,左派、右派、國家、個人孰是孰非的兩極爭辯勢將再起。

柴契爾在1979年5月入主唐寧街10號,在那之前幾個月,英國經歷了大規模罷工行動,史稱「不滿之冬」。為控制通貨膨脹問題,前任首相卡拉漢和工會協定計劃限定勞工工資,不滿薪資遭凍的工會會員舉行大罷工。勞工爭權益本情有可原,但零星的抗爭活動卻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演變成全國性的停滯。這時候,卡車沒人開了,垃圾沒人收了,郵差不來信了,英國民情輿論一時轉向。主張對工會態度保持強硬的保守黨,比照起無能處理大罷工問題的卡拉漢工黨政府,被視為鐵腕救星。可以這麼說,讓柴契爾走進首相府的,正是她乘了不滿之冬的頹勢順利上位。

上任之後,柴契爾的第一個任務便是修補元氣大傷的英國財政。該怎麼做呢?她選擇削減政府規模與鼓吹自由市場。具體作為便是允許私人購買公屋,將國營企業私有化,原來國家擁有的獨佔企業幾乎全數脫手。電信、鐵路、瓦斯、電力,不一而足。印象所及,唯一得倖免的不過是筆者曾服務的皇家郵政而已。這個政策帶來的後果正反面兼俱:英國,尤其是倫敦,轉型成世界上最為成功的金融服務中心,英國經濟規模因為私有化而活化,但同時,老派的製造業卻因此一蹶不振,失業人口一口氣從120萬衝到300萬。

另外一個任務,通常被勞動階級視為柴契爾仇視工會的報復證據,是在她首相任下通過的一連串限制工會罷工行為的法案。1979年時全英總計有1300萬個工會成員,此後數目直落,到目前估計僅剩700萬左右,這還不考慮到英國人口30年來的增幅。筆者過去的郵差同事,多屬老一輩的勞動階級,尤其憎恨柴契爾棄工人不顧的親商態度:「沒有工作,政府不願照顧我們,妳首相大人有沒有把我們的福利福祉看在眼裡呢?」

有趣的是,柴契爾在1987年接受雜誌專訪,把她的政治哲學作了一番最簡明的闡釋。她說:「每個人都得自己照顧自己,國家沒義務責任照顧無家可歸失去工作的人。」社會不需要考慮這些她言下之意沒有用的人,「根本,就沒有社會這個東西!」

於此,原德裔獲封英國上議院貴族議員的社會學家達倫道夫(Ralf Dahrendorf)便說了:「還是有社會啊,尤有甚者,要沒了社會我們的生活就準備淪入動盪。社會的意義須延伸到公民社會中,群體凝聚結合的必要性。」這也是現任保守黨首相卡麥隆2010年大選所高舉的「大社會」宣言由來。

換句話說,英國不論左派、右派自1979年以來都是在為柴契爾的這個「社會」概念作定義。這或許也能為她一生政治事業的影響深遠作個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