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目

醒來的時候,她的情緒有點複雜。
原以為早已遺忘的那事,又在夢裡出現。
夢很鮮明。她記得自己在夢裡的時候,重新經歷了一回當時的所有感覺。
她走下床,趿著拖鞋,到廚房喝了杯水。
側著頭回想,夢裡那些觸動感情的細節,似乎不大真實。
或許有些真與當時相同;她心忖:但有些可能不大一樣,有些應該完全不同。
我以為我忘乾淨了啊;她自問:為什麼又夢見了呢?
驀地,她想起他送她唱片時說過的話。
這是我幫妳挑的曲子,曲目經過特殊設計;那時他這麼說:適合睡前聆聽。
什麼意思?她看著那張毫不起眼的拷貝光碟:平常不能聽?
平常也可以聽;他笑了:但睡前聽最好,因為它會看護妳的夢。
所以它會讓我作好夢?她也笑了:那我很需要。
不一定;他誠實地搖頭:可能也會作不好的夢。
那我不要在睡前聽了;她輕輕皺眉。
夢和記憶有關;他解釋:它不能改動妳原有的記憶,但會幫妳整理。
好玄喔;她嗔道:聽不懂。
倘若是妳喜歡的記憶;他說明:它會幫妳固著,讓那些記憶埋得更穩。
如果是我討厭的記憶呢?她問。
每回有討厭的記憶片段變成夢;他道:它就會幫妳清理。
不能直接把討厭的記憶清掉嗎?她比較希望一勞永逸。
改動記憶很危險,但清掉組成夢的就沒問題;他道:那是潛意識想扔掉的部分。
所以得等我夢到不喜歡的記憶才行?她嘟嘴。
妳的潛意識會隨機檢查要扔掉的記憶;他說:等唱片幫妳清掉,就沒事了。
那清掉的記憶會到哪兒去?她好奇。
妳會發現的;他神祕但溫暖地笑了。
拿到唱片之後,她在清醒時聽了幾回。
燒在光碟裡的音軌是輕柔的爵士樂,聽不出是什麼曲子。
曲目之間的銜接巧妙,一整張唱片聽下來,彷若一張綿密柔軟的網。
溫柔安定的旋律的確適合睡前聽,所以前幾天她改在睡前播放。
連著幾天,她都不記得自己是否作夢,只覺得睡得很甜很熟。
直到昨晚作了那個夢。
回想起與他的對話,她快步走回臥室,睜大眼睛。
枕邊有幾團灰灰的東西,看起來像棉絮,但有種令人不想碰觸的惹厭質感。
原來如此。她用衛生紙蒐集棉絮,包成一個小球,扔進馬桶。
按下沖水掣的剎那,她覺得心裡有什麼忽然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