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個都寫詩 唔通個個都想寫詩咩

講今日的話題前先澄清一點,我沒有全盤否定現代藝術或抽象畫派的價值,只想指出其偉大是有政治目的地塑造出來,跟蘇共炮製出來的樣版並無二致。你們不會天真到覺得我一篇文可以總結現代藝術的所有話題吧?
日後有機會,我會再談現代藝術的其他面向,今天想講文學和詩的問題。最近微軟開發的AI小冰發佈了第一部原創詩集,內地詩人們為了捍衛自己的權益當然群起藐視,批評AI「沒有情感,不懂哀傷,寫詩不是數據運算的事」等等。啟動心理防衛無可厚非,缺乏反省亦是人類的缺點。
小說《1984》預言未來將會發明一部小說生產器,真理部工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詞彙倒入裡面,然後攪動手柄,管道的出口便會排出令大眾欣賞的作品,過程中當然會篩走敏感字,但總體的原理都跟AI一樣,總結了史上所有大文豪作品的共性,透過這共性,我們就可以任意翻製它。
我有點期待它成真,自此之後就不需要有作者。網絡上太多人寫廢文了(你眼中可能我也是),有了這部機器,就可大條道理取代那些無病呻吟小雞肚腸的文字,釋放出生產力做其他有益文明的事。愛人不時向我埋怨說:「寫字係需要考牌㗎!點解啲人邏輯混亂,寫到我睇唔明,都仲可以咁多人鍾意?」當我們齊聲斥責機器侵奪人類文學創作的權益,借問一聲,你有盡到把文字發揚光大的本份嗎?
近年掀起一股風潮,一些人拿起一支原子筆或毛筆在白紙上抄摘一些金句或警語,拍照或拍片放到網上,就受到大眾熱烈擁戴,以致人人爭相模仿,有某些真的想罰他抄一百次「獻醜不如藏拙」。這個社會現象反證了人類對詩意的渴求從未消失過,我們雖然宣稱來到文化沙漠的時代,但大眾並非對文字漠不關心,對意味深長的語句還是有反應的。問題是僅止於反應而已,詩意沒辦法成為大眾生活的一部分。大可觀察一下身邊人,他們的談吐是否乏味?遣詞是否單調?篇幅是否侷促?會不會連組織一句完整句子都十分吃力?
在詞彙選擇的豐度上,AI比我們任何一個都勝一籌,組合多我們上億倍。想想你昨天說過的每一句話,有多少稱得上是金句?有那一些用字閃閃生輝、讓你很自豪地跟我說:原來我講到啲咁犀利嘅嘢?可能你都會慨嘆,身邊人大多口吐愚昧,你不想費神鳥他們,但他們偏偏喋喋不休,想全世界都聽到他們把聲。自從文學的門檻降低,開放給大眾以後,作品有比封建時多樣和豐富嗎?網絡小說不都寫一式一樣的故仔嗎?你有前所未見的文字可以跟我分享嗎?
我們的言語尚未多姿多采之前,根本未有資格批判詩學,更無資格謗議AI,AI不知比我們高到哪裡去了。當務之急是upgrade自己,讓你獨特的那套語言鮮活起來,而非死板板的與一般人無異。玩fb留言時亦煩請動動腦,多選擇一些少用的詞,表達更高的意思。
在電影《Dead Poet Society》中,語文老師Mr Keating如此教他的學生:「So avoid using the word ‘very’ because it’s lazy. A man is not very tired, he is exhausted. Don’t use very sad, use morose. Language was invented for one reason, boys — to woo women — and, in that endeavor, laziness will not do. It also won’t do in your essays.」
挑戰你,一年之內唔准講「好開心」。When you read, don’t just consider what the author thinks, consider what you thin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