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國與大人國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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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6, 2017 · 2 min read

大人以他的知識優勢壓倒敵人,而小孩最厲害的武器就是無知,問很多大人都不會問的問題。大人只好用答案來格檔,直到招架不住,就會粗暴地阻止小孩發問下去。

小孩國把失去希望的小孩驅逐到大人國,而大人國又需要借助小孩國令自己繁衍下去,而為免小孩國得勝,大人便誘騙小孩快些變成大人。社會多了極多小小的老人精。不少大人被驅逐出來才發現,長大是錯,只有小孩國存在幸福,妄想變回小孩,卻不得要領。

很多大人想返回小孩國,畢卡索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只求作品返老還童。小孩最寶貴的是他們擁有「存在的驚奇」,未知的小宇宙令他們渴望知得更多,對任何新事物都蠢蠢欲試,人生充滿希望。直到他自以為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對世界不再感到興趣的時候,他便會被遞解出境,活在絕望裡,仇視那些遲遲大不透的朋友。

小孩國節節敗退,好些人抵受不了,便跳樓死罷。報復大人國的最強消極方法就是集體自殺,等大人失去人口補充,同歸於盡。可是,小孩國有些長老出來阻止了這件事──長老就是經過悠悠歲月也沒有變成大人的小孩,和那些學會還童術的大人國叛徒。他們清楚每個小孩國國民都恐懼長大,不想面對接踵而來的憂患。無毛的地方長出毛髮,面上長出暗瘡,讓人羞恥的性徵使他們收起自己。青春期正是蛻變大人的繭,只有人類這種生物是由美蛻變成醜,破繭而出的不是振翅的蝴蝶,而是不知羞恥的肉蟲。

長老的反攻計劃,就是向大人國傳授小孩國幸福的秘訣。絕望的大人聽到後卻傳來一陣譏笑:「你以為大人不幸福麼?我們才活得更好!」大人國明白,如果這場戰爭是希望得勝,所有人得到幸福的話,大人國就會滅亡。

高舉希望者被大人國判上顛覆罪名。任何看像小孩的大人,一律被判為瘋子,關在瘋人塔裡。

兩國交戰,大人佔盡優勢。教育制度設下一道又一道火線,小孩一個又一個陣亡,或淪為父母們的俘虜,接受補習班的勞改,在場場考試下匍匐前進。最有良知的人,都不生小孩;喪盡天良的,卻拚命地生。小孩國遍佈敵人安插的奸細,主權被牢牢操縱,沒有希望了!沒有希望了!自殺式襲擊,也無補於事。

沒有出世的人才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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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1989年生於香港,已出版小說《地球另一端》及《捉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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