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霍空虛

空虛感是較為進階的存在困境,人一旦大失方寸,他就很易患上抑鬱類精神疾病。小智得患,大智得道,人距離得道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但所謂人生意義正是自我感到攀升,遙遠的呼喚使人憧憬,這憧憬便是人生意義的確證。而放棄自由意志者,便會陷入沉淪(Fallingness),進入非本真的(inauthentic)生存狀態。

存在主義在二次大戰後盛極一時,經歷殘酷的戰爭洗禮,多愚昧的人對生命也有嶄新體會。我也可以說,愈趨近死亡,存在問題就愈顯。戰爭摧毀了人類大部分既有價值,日常的結構瓦解,個體被迫剝落而自由,體會受難,思考意義。

換句話說,人的存在困境是如斯一條悖論:人以為幸福是追求安穩的生活,安穩生活偏偏使人失去本真,失去探索價值的自由。你可以說服自己活在當下,把自我固定在某安穩的日常之中,但空虛來襲,你便會發現自欺,發現安穩其實是不幸。

存在主義哲學是如何沒落?因為有另一樣東西填補大眾的空虛感。八十年代消費主義興起,人的定義又一次被社會規範改寫:人的價值取決於經濟活動的多寡。

貧富如何定義人的存在?回到古希臘,亞里士多德創立雅典學院,School的本義是Leisure,意指追尋學問的先決條件是悠閒,讓奴隸承擔勞動,主人才有閒情逸致從事研究。如是者,富裕的確是追尋人生意義途上需要滿足的東西,脫貧可令人剝離日常牽掛。不過,現代人富裕了,可以買到更多奢侈品(Luxury),卻買不到悠閒與意義,顛倒了主次。

這解釋了現代人不再探索存在,他們用消費去揮霍悠閒,就算得到無窮享樂,這享樂亦算是忙碌,亦好讓自己忙碌,以免觸碰到消費以外的問題。一般人只要照料好消費,就不會找社會麻煩,幾十年來,消費成了有利社會穩定和統治的解藥。

至於自殺的人,就敗在不懂在消費裡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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