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Days Later:假如全世界只剩下你一個

「我不想成為他們。」這是喪屍片背後所主導的潛意識,恐懼集體也是這個時代的主調,不過我想你想像一下另一個極端: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他們呢?如果其他人突然一夜之間蒸發,你就是人類文明滅亡前的最後一個見證者,你估你可以撐多久?
可能你會想到《I am Legend》的Will Smith,起碼他還有一隻狼狗作為他的同伴,但支撐他活下去的不是生存,而是希望,他要不斷實驗研發出喪屍病毒的解藥,他的人生擁有明確目的,所以《I am Legend》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28 Days Later》的男主角Jim一覺醒來,發現在醫院的病床上,周圍卻一個人影都不見,於是觀眾會疑問:為甚麼醫院疏散時會遺下他一個?他為甚麼沒有被襲擊?日常世界會驅使你每事問原因,而這齣戲的開頭卻令你體會甚麼是失落原因的恐怖。Jim穿着病人衫提着細軟就離開醫院,他跟你們一樣想搞清楚到底發生甚麼事。大街小巷殘留逃難的痕跡,垃圾散落一地。Jim走過倫敦塔橋,那裡一樣是一片死寂。一輛紅色雙層巴士倒在路中心,Jim忍不住向外嗥叫一聲,但世界依然沒有回應。
導演聰明的地方是善用不同的角度遙遙聚焦在Jim身上,破爛的車窗、在對岸、在高廈、在轉角,以空曠之大讓你體會Jim的無助和孤離,市貌不需要有燃燒的建築物點綴(很多電影塑造末日氣氛時都忍不住燃起幾縷黑煙),只需照原有的樣子,把所有人拿走就夠。當然,Jim最終會遇上第一隻喪屍,帶動劇情開始,但我寧願連喪屍也消失掉,看看Jim在這種光景會怎樣活下去,最終以自殺作為結局。
沒有人教你如果處置孤獨感,他們會叫你找些朋友排遣鬱悶,只算逃避孤獨,你還是不懂得與它同在。你或者會向我耀武揚威說:「我最鍾意孤獨一個,自由自在。」然而,你快樂是因為你可以自主控制何時孤獨,把自己裝進去,隔離在其他人之外;但我想講的是絕望的孤獨,再沒有熱鬧之煩厭去反襯你孤獨的美,沒有他們,只得你一個。
想像一下,明天醒來,你發現家人不見了,電視因為斷電而打不開,手機也沒有訊號,你跑樓梯來到地下,發現全世界只剩下你一個……你該難過,還是害怕?你可能擔心愛人與親朋的情況,但幾個月後,你已沒有力量擔心下去。你在超級市場的貨架上找食物維持生命,駕着別人的車子在城市裡遊蕩,可能會一直向北,駛過深圳河,然後你就迷了路,猶豫應否回到熟悉的香港。哈,我怎麼突然間寫起網絡小說來?如果全部人都消失了,我還有寫小說的必要嗎?
你發現生存之無謂,可能會自欺地拿來時裝店的人型公仔,當成女朋友玩角色扮演,自說自話,但你愈玩就愈孤獨。還不如死了吧?
死念不停湧現,你繼續白白地生存,是甚麼支撐着一個人活下去呢?我不知道,因為我活在這個充滿人煙的現實裡,我間歇的孤獨相比之下是次等而無謂,我會借助愛人的懷抱使自己好過,借助你們去看我寫的廢話過些日晨,但我始終迴避了生命的本相,我與「他們」已經密不可分,我不想成為他們,但我不能沒了他們。我需要集體作為我的同伴、我的敵人,否則我就會無重地漂浮,靜候自殺的時機來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