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心理系學生很適合做 UX?

Schau
Schau
Jul 20, 2017 · 6 min read

其實,這也是我時常自問的一句話。因為打從大學部開始,只要聊到心理系未來出路,總是沒有特定答案。比較符合一般印象的諸如人力資源、市場調查、臨床與諮商外,也是有不少學長姐當業務、成為工程師、開了咖啡店或是從事表演藝術。最後,心理系的出路這大哉問,總是會走到一個相當開放的結論:心理系的畢業生,只要是跟人有關的工作,什麼都能做(不過跟人無關甚至也可以啦);但是除了臨床/諮商工作,職場幾乎沒一個特定的職業可以對應到心理學,從這點看來,心理系學生好像什麼都不能做?

曾幾何時,竟然開始有一個特定領域,貌似特別適合,甚至是主動歡迎心理系學生,這領域叫做使用者經驗研究(User experience research, UXR)。直接從字面上看來,「使用者」用來稱呼使用某種「產品/系統/服務」的人,而「經驗」則是這些人們在使用過程中的體會,包含了情緒、思考等等。從字面定義來看,各個關鍵字:「人」、「經驗」、「情緒」,根本,超級心理系的對吧!畢竟我們整個大學時光就是耗在這上面啊!(摩拳)

但是我作為一位心理系學生,其實在這問題上一直沒有肯定的答案。心理系訓練出來的學生,真的特別適合做 UX 嗎?在此處的比較,並不是跟心理系畢業後選擇的行業比,而是跟其他背景(尤其是人文社會科學類)相較起來,更適合做 UX 相關工作?

怕有人直接END,直接抵達結論:「我想,心理系學生有些不同於其他科系的特質,但我不認為目前的心理學訓練,會讓人更勝任 UXR」。主要的理由是:

  1. 心理系內的訓練並不強調質性方法。然而 UXR 大量使用質性研究法。心理系學生在質性方法上相對薄弱。
  2. 相較於描述「脈絡」(context) ,心理學更傾向去控制脈絡因素。這使學生對於「脈絡」的掌握能力不足,而脈絡恰好是 UXR 最重視的一個因素。

1. 多數心理系強調量化研究法

在心理學的研究法可以粗略地區分為量化與質性,兩者的差異在這談可能會太冗長,簡單地說:量化強調群體表現(例如居住都市地區的人,她們的幸福感);質性強調個體(例如因病受照顧的長者,她的生命故事)。由於沒有進行全面的調查,僅就我看過的幾個大學心理系的課表進行推論。以統計學為基礎的量化研究法仍然是方法學上訓練的主軸。近代心理學發展跟統計學密不可分(之前曾簡短提過),所以大多數學生在大學過程其實會反覆受到統計學折磨。當然,無法忽視心理學中有質性的一面,但質性研究法的教學資源以及訓練,在大學部是相對少許多。

心理學強調量化的訓練,對於學生日後職涯的選擇有相當的幫助。例如統計顧問公司或是市調公司,會需要統計能力強的人才。不過對於 UX 來說,可能會不見得能使上力。

但是在 UX 研究案中,以台灣來說,大多數的案子仍然是使用質性的方法來進行研究,比如說深度訪談、場域研究(Field research)。UX 這領域習慣使用質性研究法有它的歷史脈絡,不過在實務的層次,質性方法所重視的「個體」以及「過去經驗、周遭環境構成的脈絡」,的確是用來回答使用者經驗問題的好工具。不過相較於量化工具所強調的「客觀性」,質性研究強調的「主觀性」或許會失去預測的精準。我過去在實習時也有這疑問,但有位我很敬重的 mentor 跟我說:質性研究的價值不在精準描述,而是透過這些質性描述,能夠激發出開發團隊對於使用者的同理,為產品的設計提供洞見與啟發。

的確,使用者經驗,無論是設計也好、研究也好,最重要的任務還是回到產品開發上。

所以,無論質化、量化方法,只要能完成任務就是好方法。而大多數時候,再考量時間限制、回答問題種類後,就是選擇使用質性方法。在這類方法的掌握上,其實人類學、社會學專長的學生,比起心理系學生強得多。

2. 相較於描述脈絡,我們更傾向去控制脈絡因素

一個使用行為的「脈絡」(Context) ,意味著與這行為有關的各種資訊,包含了行為發生的場所,行為發生的時間點,以及行為發生的前因後果。比如說當我們觀察到使用者在網站的「搜尋」行為,我們需要進一步去問使用者在哪個場合進行搜尋?搜尋前的使用目標是什麼?之類的問題,因為透過這些線索,我們才可以完整地拼湊出使用者的搜尋體驗。

UXR 的核心是使用者行為脈絡,但是這些脈絡,卻是心理學研究中特別地進行「控制」、排除的因子,因為脈絡很可能會混淆研究所關心的因子。

在心理學中,研究者感興趣的是行為背後的心理機制。同樣都是搜尋行為,心理學家會好奇人在進行搜尋的時候,經歷了怎樣的內在心理歷程,例如:搜尋目標如何維持在記憶中,在記憶經過哪些階段,被提取出來後如何產生反應等等。如果要釐清這些歷程,那些「脈絡」往往成為干擾因子,因為每個人的行為脈絡不一樣,就會導致在推論的過程中,產生不同的歷程解釋方式。

心理學透過控制著這些可能「混淆」結果的脈絡因素,來釐清心理歷程的「一般性法則」。而 UX 則是要盡可能描繪出「個別」使用者的使用經驗,再從許多使用者的經驗中去找到共性,進而為設計提供洞察與啟發。

心理學訓練真的對 UXR 有幫助嗎?

我認為,心理學的方法以及思考的訓練,跟 UXR 目前的業界需求有落差存在。而這樣的落差,使得心理學訓練出來的學生,在宣稱自己特別適合從事 UXR 這點上,需要更加保守。另外這樣的落差,其實不見得是壞的,畢竟心理學作為理論研究的場域,跟 UX 這個純應用知識解決問題的場域,本來目的就不同。

不過,撇除方法上的訓練,心理學是不是容易使人具備某些特質,進而讓 UX 相關工作能做得更好?我認為有。就提出自己比較有感覺的幾點吧:

  1. 相信有眾多因素影響行為。心理學知識足以告訴我們,每個人的行為都有可循,無論是從生理上、認知上,或是社會心理上。而這些對於行為背後因素的懷疑,讓心理學背景的人,更傾向去問「為什麼有這行為?」。
  2. 變項式的思考,並且特別講究嚴謹推論過程。變項式思考的意思是,將所有的影響因素列出來,並試圖釐清彼此間的邏輯關係。這是某種程度的職業病,沒辦法,心理學的理論工作就是在做這件事情。
  3. 不見得人人有質性腦,但往往不排斥質性方法。因為訓練過程中,質化 vs. 量化的思辨會不斷地出現在生活周遭,在這過程不少人會想選邊站,但是選完後會發現另一派的陣營也佔據了相當大一塊知識領域,又不得不去了解。而在方法上的擺盪,使得許多心理學背景的人對於兩種方法都還算熟。就算不熟,學習起來也很快。

我相信,具有這些特質能夠幫助人成為一個好的 UXer,但是並不僅有這些特質。其實任何學門的訓練,都會造就具有不同特質的學生,心理學的訓練相較於其他學門有其獨特之處,但並不是唯一的致勝之步。


其實整篇文早期的構想只是想提個問題「心理學的訓練到底能在 UX 工作中幫到什麼?」。但是寫作過程想要談的話題似乎越來越大,很難三言兩語交代。於是我想,就當作是一個字數挑戰吧(我在 medium 上還沒寫出一篇閱讀時間超過 1 分鐘的啊!)。不知道會不會耗盡多數讀者的耐心。而且一路寫來覺得自己多少有武斷之處,是滿抖的。如果說,有任何朋友對於內容有任何看法,歡迎給我任何回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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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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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au

UX Researcher @ 104 job Bank。工作以人為核心,剪裁故事與數據,讓使用者需求更加好懂,幫助團隊更有效率地進行設計。以文字作為研究員的正常能量釋放。夜型人,但喜歡在早晨泡咖啡、聽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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