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回程的车上。我喜欢长途旅行,就这样坐着走着,it helps me figure out my life. 总觉得记录一下自己的生活还是必要的。就算以后无法出人头地著书立名,老来自己看看也是不错的,它可以帮助我回忆起这些年轻时候的日子。
来德国过得圣诞,和王凯一起逛了柏林,吃了猪肘。大城市在热闹之中也难免有些冷漠,这也许是所有人多地方的共性吧。之后回到哥斯拉这个小村庄,满眼的绿草森林湖泊,荒凉的鬼地方,王凯喝酒喝到断片儿。朗姆,两种威士忌,红白葡萄酒,黑啤,我们都喝吐了。从他的表情看来,他在这个鬼地方过得并不开心,甚至是有些落寞。
我呢,正坐在一个眉头扎着铁钉的中年男子后面,看着又一个典型的德国小城镇,想着这些个月的事情,思考自己未来的路。旁边的小哥拿着一本bible一样厚的漫画书专心致志的看着,某些瞬间还真期待晚上的车又会遇到什么人呢。经过一篇墓地,整齐的各式各样的石碑排列在绿草上面,有的生了藓,让人不禁想起杰克逊mv里面的那些从坟墓里面爬出来跳舞的僵尸。
来这边前三个月了,从最初的新奇到现在思考究竟要如何才能做一个合格的eth学生。得出的结论是,优秀的人们都在各自奋斗着,不论他们身处何方。所以我要做好自己的事情,长期积累起来,才能成就自己的伟大。
关于小妞。她是我遇到过的最美好的东西,也是我愿意付出一切来保留的东西。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美好。如果这辈子能奢求什么东西长留身边,我希望能够选她。
关于国内。今天是考研结束。微博上听说数学题很难。我想,考过研的数学基础一定非常扎实吧。习惯了这边安静寂寞无趣的氛围,反而觉得可以安心做很多事情。反观国内浮躁的言行和气氛,总觉得不是个长久可持续发展下去的路子。我们扔掉了老祖宗的一切东西,拥抱西来的一切节日,习惯,并以此为高逼格,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外国人听闻中国人把到欧洲旅游时照的相片当做蒙娜丽莎一样挂在墙上,当成自己炫耀的资本时而惊奇不已。我觉得有必要找回传统中国的一些文化了,继承下去,不要让这五千年的河断在我们这代人手里。
关于有趣的人。我在eth碰到了很多头脑聪敏,机灵而又生动有趣的人。和他们交谈,往往乐在其中,不会感到无聊,是很舒服的体验。这次旅行中碰到的中国人,大多麻木,或者执拗,总之交谈起来不趁心意。记得初中时候和那群有趣的天才同学聊天的感觉,到是很像在eth的感觉。也许聪明的人们大体是相似的。他们往往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是普通。但深入交往,一起做事的时候会发现,大家都会举重若轻,把常人看来很难或很大的问题化解开来,用最普通的方法和最不普通的思维解决掉,之后还不会把它当做什么big deal,开心的生活继续下去。就像这次将近二十个小时的bus旅程,听上去疯狂而难以忍受,我竟觉得自然,而又乐在其中。这放在原来,是我所不敢尝试的疯狂行为。如果这可以算是成长,那么我正朝着自己内心喜欢的方向长大,我很快乐。
关于从前的自己。人长大的过程中,大多是要对自己之前的各种行为嗤之以鼻的。比如我一直对幼儿园时期滑着旱冰,想象自己是动画片里酷毙了的主角,假装不经意地帅帅的划过心仪的女生面前,她也许正在和朋友讨论什么问题,我目视前方,毫不看她,装作不经意的大声给出问题的答案,然后划过去。之后每每想起来,其实她不一定听到了我的耍帅,因为这整个行为看上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这么多年过去了,后来听说当年的女孩儿滚过了不知多少人的床弟之间,现在也应该嫁做人妇。想起来能够令我感到弥足珍贵的,是当年那个自己都不忍直视的自己。最近两年,每当回忆起从前的种种小事,都不再感到后悔或痛恨某时某地傻逼的自己,反而可以笑笑,把这些各种各样的自己当做岁月给的礼物了。
如果说我回忆中令我最能感到骄傲和舒服的一段时间,是高二开始为了小妞而奋起学习,不顾所有人的目光,朝着心中的理想而生活。那时很多行为在别人眼里都应该是很恨很傻逼的,但在她眼里我像个英雄,而她会给我全世界最温暖的笑,以及全世界最美味的眼泪。所以我一直觉得那个时候是我人生里面最好的时光,我爱那时的自己。后来每每想重新做回那时的自己,都发现是徒劳的,因为我成长了,她也一样,我们变得不一样,也许这是岁月给我们的更好的改变,但它不愿让我们察觉这样的变化。
我会在多特蒙德转车,大黄蜂的根据地。明明才下午四点半,天便快要黑下去了。欧洲给人的感觉总体都是很压抑的。雪山让人压抑,漫漫黑夜让人压抑,没有声音让人压抑。在这些压抑的感觉里面,人会自觉的尽一切可能找个突破口。比如学习那些曾无聊,现在变得生动有趣的知识。比如听那些曾枯燥,现在变得百听不厌的交响乐。比如自己做饭,给同学理个发,都变成了很好的消遣。
先写到这里,去上个厕所,趁着汽车它现在不怎么转弯。
好吧,厕所有人。

晚饭在多特蒙德草草吃了个土耳其肉夹馍结束。三块五欧,满满都是肉 起码要比苏黎世七块钱又干又硬的强。车站有黑人和叙利亚难民,他们将拿着德国政府发的绿卡,前往德国的各个地方。王凯家的半山腰也有穆斯林难民,他们已经拿着补助买了体面的手表和不错的手机,却还是要和公交司机理论一番,不愿掏那几块的车钱。生活不易。其实德国民众大部分是不愿意接受这些难民的。有一个在这里工作了五年才拿到绿卡的老头,十分羡慕这些什么都不用做就立马变身德国公民的难民们。柏林墙有一副画,画的是一个点赞的大拇指,但这个拇指是被一副绑在手腕上的镣铐硬硬拔起来的,作者是91年左右的俄罗斯人。即使放在难民这个问题上来看,这幅画的讽刺意味也还是恰到好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诺贝尔和平奖包含的意义更多的是人类这个群体的无奈和悲哀。
关于没挣到的钱。晚上上车后看到周添发的朋友圈,说要去冰岛。兴致勃勃拉了另外两个小伙伴后,才发现没人差不多要2000瑞法。于是我们说,要先好好学习好好码代码好好挣钱再去。周添为了说服我,列举了一系列挣钱和玩儿只是先后顺序不同罢了之类的话。当然我是不会动摇的呵呵哒。多少次的经验告诉我,花还没到手的钱,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本科时创业公司每月会给几个小钱,我总会以“这个钱我下个月一下就赚回来了”为理由提前透支自己劳动力。结果是买的东西吃起来不和口味,玩也玩不到心上,因为毕竟这个钱还不是百分之百到了我的口袋里,用起来会心虚。而每当下一个月开始为自己之前的预支还债的时候,工作仿佛都变的更加难以忍受了,因为自己知道这样做已经为当下的自己带不来任何报酬。所以我大概从那时起就愿意预支自己的未来,以偿付现在了。
关于第一次在国外过年。国外的圣诞,就像中国的除夕。这次逛遍了大半个德国,去了几个地方的圣诞市场。圣诞市场就相当于庙会了,人挤人,每人一杯gluenwein,热热的红酒装在各地不同的纪念杯里面,喝一口就有了暖意。再咂几口香肠,正是刚好的年味儿。人群中不乏有美国的,英国的,世界各地的人们,站在各色的店铺门口喊着cheese咔嚓咔嚓。也许之于他们,家人的所在就是家的概念吧,无所谓在哪里,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年。但对我们这些留学生来讲,陪伴是一种奢侈。我不知道生在这样的一个人口红利过剩的时代里意味着什么,但陪伴之于我,是一直以来无法完成的事情。不管是陪家人,还是陪女朋友,我都是一个不负责的,失败的人。大学四年,一学期回一次家,从没见过太原的秋天,我最喜欢的秋天。到现在,可能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讽刺的是一个人可以毫不费力的转遍欧洲的各个地方。但在每一个这样的新世界里面,我都想身边有我的家人,和我的女友,我都默默得想着,有一天和他们一起来,我们也在某个店铺门口咔嚓咔嚓,定格那些肆无忌惮的,真正叫做家的微笑。对于除夕,我真的没有准备如何迎接这第一个国外的年。大年初一有考试,这意味着到时候我应该顾不得想家,倒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关于那些我们还可以一起做的事。她高中时经常和我说,我们还有好多一起要做的事情。于是我们憧憬着未来。当未来到来,我们多了争吵,却没有一起原先期盼的那份甜蜜。我们一起去这里玩,一起去那里吃,但她关注的是商店里好玩儿的东西,和新的衣裳,微博上的新鲜玩意儿,还有各种各样的电视剧。我呢,我专注于所谓的学术,科研,还有学习,还有前途。男人和女人无可避免的在两条路上越走越远。我们渐渐没了交流,我不懂她的世界,她也对我的世界不感兴趣。这样的四年匆匆而逝,我才发现最初的最初,我是为了能和她一起做很多事情,才这样的走来。却像我经常做的一样,自顾自的往前走,忘了回头看看她,是否还在我的身后。也许陪伴之于我,确实是一个最难的题目。对于下一个出现在我生命里面的,我想要一起走下去的女孩,不管是她,还是别人,我都想要陪着她,因为陪伴是这个时代洪流中,最奢侈的爱。
汽车在向法兰克福辗转。刚才上的这辆最终会停在苏黎世的车,是双层的。现在我有些后悔没有坐在第一排。左前方的两个十八九岁的德国小哥在用装了Ubuntu系统的电脑看着辛普森一家。我前面的短发大叔和再往前一排的德国大妈聊了很久之后,现在正好奇的盯着这俩小哥的屏幕一起看动画,时而又张望着前方黑黑的两条高速公路线。左后方坐着一个眼睛看上去很睿智的戴眼镜留长胡子的小哥,说不定也是eth的。而我现在后悔没坐的第一排坐着的是两个小哥,长发的那个不一会儿向后扭扭头,惊慌的眼神打量着身后的人。我想他是一个没有自信,控制欲又很强的人,就像所有的正常人一样。
关于好吃的。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大肘子和冷面包都可以应付的人,之于我这两者确实没有太大不同。尤其是会做饭以后,每每尝到别人口中的美食,都大抵能尝出里面用了什么香料,于是美食之于我少了很多神秘,味道也就因此而不那么不同凡响了。当然上面这句话只是在装逼,事实是出来以后一个人不管吃什么,都没有被惊艳到。可能是因为少了三五好友的心境,也可能是少了坐我对面吃不完还要我收拾残局的小妞。学会了妈妈做的土豆炖鸡块,和姥姥的宫保鸡丁以后,现在我能做到中西餐一起吃的情况。以前和现在就这样交融在一起。奇怪的是,我没有感觉鸡块土豆和妈妈做的有什么不同,也没感到德式香肠是我原先尝过的任何口味,但是我对它们产生不了任何感情。吃的时候就只是吃,吃到嘴里也自然而然,就像我的过去和未来都像是一杯白水,混在一起,也并没有不同。它还是一杯白水罢了。真的是很奇怪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