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毛豆 - 夏之綠

夏雨綿綿,在家剝毛豆。買一大堆,剝老半天指甲都快斷了才一小碗。不過我喜歡。剝完了手指留下一抹青草香,彷彿身上帶著剛刈過草的草地。
綠,原是春天的顏色。但夏也有它的綠,不再是生機初發的嫩綠,而是茂密的、外向煥發的深綠,如西瓜。西瓜肉啃到盡處,留下青青的皮,聞一下,也是毛豆莢子一般的草青味。有風來的時候,尚未來得及剪去的長草,吹彎了腰,成了浮世繪畫中的綠色波濤。
還有一些夏天的綠,留在記憶深處。在未有恐怖片的前現代世界,綠色燈管另有意思。那是夏夜才亮的燈,躺在蓆子上,以薄荷之光抵禦至夜不消的暑氣。還有,那洗完澡抹上的痱子水,光是看著深綠的玻璃瓶就有了清涼意,然後搖著蒲扇在䨾子水的香味中漸漸入夢。
夏之綠,是清涼,是明淨,是飽滿盛放。
然而今年夏天,那綠都蒙在層層霧霾中。撥不開,揮不去,一圈一圈壓下來,不見本色。動輒三、四十度氣溫,卻又飛霜下雹,不是清涼,是心寒。
「沒有敵人」是一種境界,微微抵著寒熱交戰,卻難挽狂瀾。再想想,不懷恨是因為屬於兩個世界、兩套系統。耶穌被釘死了,但他不可能懷恨,因為不可能把自己下調到那群失心瘋的程度,所以只能嘆息一句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比,以一般人來講,不可能對蟑螂對蒼蠅懷恨。不過話又說回來,世俗之人,即便不懷恨,但被蒼蠅蚊蟲困著還是會覺得煩厭,最好一下打死了乾淨。

但霧霾撥不開,只好回去剝毛豆子。毛豆有上面講的那種清香,卻又無其他豆類諸如豌豆、四季豆、蠶豆帶有的一股豆腥臭。毛豆炒鹹菜非常下飯,簡單帶筴以鹽水煮也可以(如去日本餐廳吃的枝豆)。不過今天決定煮毛豆芋艿(準確來講,是買了芋頭而非芋艿)。這味菜還是第一次煮,其實覺得有點奇怪,像是不能拼在一起的味道與質感。先把毛豆與芋頭煮熟,芋頭再放到焗爐稍微焗一下,汁料這次用了一點奶粉加椰子油(下次試試用杏仁粉),上碟時再撒一點碎腰果仁。看上去是兩不相融的兩種食材,但芋頭後來稍稍溶了一點,就把清脆爽口的毛豆包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