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人類更好的生活:放緩經濟成長,消滅沒意義的工作
人類學家 David Graeber 認為,為數近半的工作其實都可以消失。
幾年前,有人潛進倫敦地鐵站,將廣告看板貼上了數百張游擊藝術海報,上頭寫著:「有一大票人,把歲月花在他們暗地裡也認為沒必要的事情上…這就好像外頭有人在製造無意義的工作,目的只是要確保大家都有事做。」
這些句子語出倫敦政經學院人類學家 David Graeber。在他的新書「狗屎工作」(Bullshit Jobs: A Theory)當中,Graeber 指出,過去一世紀以來,農業和工業領域中的職缺驟減,而「專業性、管理性、文書類和推銷員」等類型工作,在英美就業市場中增加了 75%。這些工作崗位上的人們常會表示,他們的工作除了(可能)傷害環境之外,對世界毫無助益。
Graeber 認為:「搞不好可以刪去半數工作,也不會造成任何損失。」「有大半工作根本不具意義,無益於所謂的成長。」
2008 年金融危機期間,Graeber 開始懷疑,有大量民眾的工作對世界毫無用處(通常也對他們的公司沒太大用處)。
他告訴媒體 Tree Hugger 記者 Ilana Strauss:「這讓我想到所有的資源—不只是人力資源,還包括電力等能源——都用來維持這些辦公室營運,但人們根本沒在做什麼。」這些能源包括:辦公室開整天的燈光、暖氣、冷氣、消耗的電力,更甭提石油、鋼材,還有其他所有資源;從建起辦公大樓,到供給辦公場所的能源,以及每天載著大家上下班的汽車、火車和公車。
Graeber 並說:「假設他們沒在工作,而去做了其它事,其實也幾乎不會造成什麼損失。」
因此,他請那些自認在做「狗屎工作」的人寫信給他,並獲得大量民眾回覆,其中包括公司法務、電商行銷人員和學校行政人員,都表示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據 Graeber 描述,有一組織裡的水管工甚至從沒修過任何東西,於是組織又僱了另一個人,去替這名水管工擦屁股、對外道歉。
一則「狗屎工作」的書評寫道:「此則書評撰於一張有給職缺的桌子上,我領著 6 萬 5000 美元年薪,實際上沒做半點重要的事,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都坐在椅子上,整天聽廣播和有聲書。」「事實證明,我並不孤單。」
Graeber 原本預期,大約會有 20% 的人認為自己的工作是「狗屎工作」;結果顯示,英國和荷蘭有 40% 的受試者認為自己的工作根本不該存在。那麼 民調機構 Gallup 的發現就沒什麼好意外的了:在美國,僅約 33% 的勞工「盡情投身職場、對工作飽富熱情且盡力而為」。
這件事實不只惱人,還相當具摧毀性,所有這些狗屎工作都會傷害環境。根據 Graeber,幫助地球、絕無僅有的最佳良方,就是放緩經濟成長。這乍聽之下是空穴來風,但 Graeber 指出,「經濟持續成長」的概念,其實「非常晚近」。
「以成長作為經濟指標的整個概念,一直到 1960 年代才出現。」他指出:「這是由銀行所驅動…他們某程度說服了大眾:今年的資源會比去年更多,今年的錢也會比去年更多。」
「經濟必須持續成長」的概念相當普及,但事實上卻很詭譎。
「這並非人類史上常見,它並不是個自然的假設。」他表示:「但如今,每個人都把它視為理所當然。」
我們當今的經濟確實都本於「成長」這個基礎。每件事物都有利率,意味著失去工作、事業的人們如果沒有成長,就會毀掉。不過,這也是有替代方案的。
Graeber 表示:「經濟在帳面上其實可呈負成長,人們卻也同時過著更好的生活。」他指出,快樂來自於自由時間,而非工作。
他說:「如果你的工時縮短,有更多自己的時間,你會過得更快活。」而這種較為「遲緩」的經濟,將會需要一種模式,來分配基本生活的資源,包括食物、居所、交通、藥物和其他用品,而不是讓每個人彼此廝殺,只為了去做沒意義的工作。美國人平均一天工作 8 小時,工時不短,但他們的努力事實上達到多少效益,卻不甚明朗。
Graeber 也表示:「我們陷入了惡性循環中,無時無刻都在工作。」「我們連想像自己若沒在工作、那會是在幹嘛的時間都沒有。」
譯自:Are pointless jobs destroying the environment?(Tree Hugger)
作者:Ilana Strau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