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拈來,皆是趣味』– 記5/7柏林愛樂訪台音樂會(台北國家音樂廳),座位:4樓12排8號

猶記2005年柏林愛樂首度訪台,儘管柏林愛樂精準的合奏能力讓人大呼過癮,網路上不少人對Simon Rattle的貝多芬第三號交響曲「英雄」褒貶不一,我也覺得不少段落的處理與轉折給我突兀的感受,超棒的柏林愛樂,卻是個沒感沒覺的「英雄」。這次Simon Rattle的貝多芬就不同了,借著他的手,我與貝多芬在台北國家音樂廳的空中神遊,感受著貝多芬音樂中的幽默,與偉大。

實在是佩服貝多芬這位音樂家。距今200多年前,在那個很多王公貴族還把音樂只當成是宴會的背景音樂,而音樂創作的曲式型式也頗受要求與限制的年代,居然能夠寫下許多震古鑠今,至今依然為很多人喜愛與演奏的曲子。

上半場貝多芬的C大調第一號交響曲,不論是寫在第一樂章歡快的第一主題之前,那幾小節對當時聽眾耳朵相信是弔詭、頑皮、與挑戰的序奏(讓我聯想到莫札特第17號弦樂四重奏開頭那不諧和音程的序奏),還是第三樂章音樂中充滿海頓「驚愕」交響曲那驚愕樂段的幽默趣味,Rattle信手拈來,不僅饒富趣味,也充分表現了貝多芬的幽默感,以及貝多芬當時想突破嚴謹樂風的主張。

下半場的第九號交響曲「合唱」,是該曲在所有訪台的Level 1管弦樂團中,第一次在台灣的演出紀錄,也是個人第一次在音樂廳聆聽此曲。

從開頭16小節弦樂顫音與下行動機所組成的序奏所導引出的,是音樂充滿張力,氣勢排山倒海的第一樂章。接續其後的,則是充滿戰鬥力行進的第二樂章,這個樂章,也是交響曲歷史中首次將該是第三樂章的詼諧曲提到慢板樂章之前。接下來的,是如歌般、清澄而旋律動人的第三樂章。隨著音樂的行進,我們彷彿在Rattle的指揮棒下直接領略著貝多芬的想法。

第四樂章,在一個暴烈的楔子開頭後,先由低音部的弦樂演奏出一段宣敘的旋律,然後前三個樂章的主題依次重現,但都被低音部的弦樂打斷,彷彿宣告著,不是!我們不是要這個旋律!我們要的是層次更高的聲音。然後,Cello與Double Bass終於奏出了「歡樂頌」的主題。這個主題,先由極弱,音質充滿彈性,還彷彿如浮雕般浮凸在空中的低頻弦樂唱出,再交由樂團發展與變化。

在樂章開頭暴烈的楔子重現後,男低音唱出了:

O Freunde, nicht diese Töne!
Sondern laßt uns angenehmere anstimmen,
und freudenvollere.
啊!朋友,不要這些調子!
還是讓我們提高我們的歌聲

使之成爲愉快而歡樂的合唱!

男低音的聲音真好,在樂團奏出「歡樂頌」的旋律後,男低音繼續唱著:

Freude! Freude!
歡樂!歡樂!

Freude, schöner Götterfunken
Tochter aus Elysium,
Wir betreten feuertrunken,
Himmlische, dein Heiligtum!
Deine Zauber binden wieder
Was die Mode streng geteilt;
Alle Menschen werden Brüder,
Wo dein sanfter Flügel weilt.
歡樂,天國的火花,
極樂世界的仙姬;
我們如醉如狂,
走進你的聖地。
習俗使人各奔東西,
憑你的魔力手相攜,
在你溫存的羽翼下,

四海之內皆兄弟。

在後續的合唱團、男女高低音輪唱重唱、以及樂團不斷的發展、變奏,音樂最後在速度頗快的結尾中燦爛的結束。

實在很難想像,這是一個面對自己已經耳聾,才剛費盡心力贏得姪子卡爾的監護權,卡爾卻脫序反抗不受管教,而且收入也達到低潮的種種打擊的人,還能寫出的動人音樂。

台灣聽眾的熱情,不管是場內,還是廣場上往往達數萬人的規模,似乎很讓國外明星級的演出團體心動。不管是維也納愛樂、男高音卡列拉斯、帕華洛帝、聖彼得堡愛樂等,無一不是首度訪台感受到聽眾熱情後,就一直再度造訪的。希望藉由這次第二天由中華電信MOD取得天團音樂會直播的首度嘗試,能讓台灣的古典樂迷有更多機會,藉由高度發展的ICT產業實力,在家就能參與高水準的音樂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