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演出的現場,音響術科的煎熬』– 記2016/5/14 白建宇&NSO《琴.鍵.交響》音樂會聽後感,國家音樂廳,座位:1樓14排17號,1樓7排7號

上半場是德弗札克G小調鋼琴協奏曲,由白建宇擔任鋼琴演奏。白建宇在演出前曾表示,自己最初在研究這部作品時也不太能理解,覺得不但演奏時間長,技巧更是不好操控;但在更進一步了解作品之後,他反而喜歡上德弗札克的原譜,而不是常見的鋼琴家庫茲的改編。所以本次演出是採德弗札克的原始版本。

雖然這首曲目常被批評冗長且不符鋼琴語彙,鋼琴的演出效果難以發揮,知名度與受歡迎的程度也很有限,但是白建宇和指揮Rico Saccani的演出實在是迷人,不論是第一樂章詩意澎湃的推進與結尾,還是第二樂章的抒情,讓人實在忍不住要喝采。

下半場是聖桑第三號交響曲「管風琴」。聖桑一生寫了五首交響曲,但只正式發表過三首。第三號交響曲「管風琴」是五首的最後一首,也是正式發表的三首中的最後一首。

法國1871年輸掉普法戰爭後,基於民族自尊,各界紛紛興起與德國抗衡的聲音,作曲家們也開始流行寫德國人擅長的交響曲想要一較長短。在此之際,聖桑以「發揚法國藝術」為號召創立了「國民音樂學會」,卻無意中在德國旅行時捲入激烈的德、法音樂論戰,德國人不許聖桑音樂在當地演出。在此紛爭空檔,在受委託的情況下,聖桑開始寫作此部「管風琴」交響曲。

由於聖桑早年曾獲管風琴演奏獎,更在巴黎公認管風琴最好的瑪德蓮教堂擔任風琴師長達20多年,於是有了把管風琴放入交響曲的念頭。本曲為兩個樂章,但其實每個樂章又各自分兩個部分,管風琴分別在兩個樂章的第二部分出現。本曲旋律優美,管絃樂色彩豐富,尤其第二樂章上半部加入的鋼琴四手連彈,更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覺。而第二樂章從開頭震撼的管風琴開始,曲子就進入了情緒高昂的行進與推動,一步步的升溫、高漲,然後在令人興奮的結尾與定音鼓的重捶,沸騰的結束整首曲子。

個人非常喜愛這首曲目,而這也是個人第一次在音樂廳實際聆聽此曲。聽完後我必須說,素來自己在這首曲子所關注的其中一個焦點,也是很多此曲唱片錄音的文宣重點--管風琴夠不夠震撼,其實完全錯了。現場聽來,管風琴雖是焦點,但其實只是配器之一。反而,把管風琴當做配器之一而不是威猛的主角,對於整曲的表現才比較平衡對味。

記得在焦元溥所寫的「樂之本事」一書中提到一個故事,鋼琴家布朗夫曼曾經向一位作曲家表達疑惑,為什麼在其鋼琴協奏曲的某個段落,無論演奏音量再怎麼強,在管絃樂下依然聽不到鋼琴的聲音,這樣是對的嗎?作曲家回答:鋼琴家費盡氣力卻徒勞無功,不正是再怎麼「人定」也不見得能「勝天」的寫照嗎?對我而言,今天「管風琴」交響曲的演出樣貌,似乎實證了這個故事。只有親臨現場,才能親自體驗作曲家在配器與聲音色彩的安排,而不受到錄音後製混音的影響。

由於賣座未滿,上半場有機會移到1樓14排17號,下半場則是1樓7排7號,聲音,大異其趣,不禁讓人好奇,家用的兩聲道音響,到底該以什麼聲音做為聲音表現跟調整的標竿呢?

不論是1樓14排還是1樓7排,相對於後方及樓上座位,都能聽到舞台上傳來的直接音,音場同舞台一樣寬,也能充分聽到飄於空中的高頻泛音。但7排位置感受更深刻的是真的就在你面前演奏的樂音,有著明確樂器共鳴箱的振動發聲,但也許是在舞台上的樂器,高度高於自己的耳朵,所以聽起來與家裡喇叭高度太高的狀況相似,以中高頻聲音的份量為多。相較於7排,14排聲音雖然對個人而言全頻段份量的平衡較佳,尤其是中頻,形體穩固,但那種明確樂器共鳴箱的振動發聲卻少了。

除了音樂演出的滿足,靠著前排不同座位的比較,這次的音樂會給了我幾個音響調音的新焦點,在求取各頻段聲音平衡、樂器聲音清楚的表現之後,是否有機會盡可能的表現出現場聲音的直接、現場舞台的音場大小、以及現場聽到低音弦樂撥弦的共鳴與彈性。不過說到頭來,有經驗的人都能體會,這音樂演出的現場,還真是音響術科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