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1Y新手村村民與旅人：對話ACCESSIBILITY實踐夥伴系列🕵️♀️
打造無障礙為核心的開發思維
科技教育總監 Sally 在倡議和落實無障礙設計開發一路上的經歷和心得
無障礙設計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可能是一個選擇，但對於某些人，它是每天醒來必須面對的挑戰，這次與我們訪談的 Sally 就是其中之一，她是一位開發工程師和教育工作者，參與過許多無障礙數位產品的專案，也在組織內倡導無障礙的重要性，由於她的伴侶受到身體障礙的影響，無障礙對她而言是每天必須面對的課題。讓我們透過這篇訪談，來了解她在倡議和落實無障礙的經歷和心得。
無障礙不是一個選擇，而是每天需要面對的課題
Sally 目前在位於英國非營利組織 CodeYourFuture 擔任教育總監，為弱勢族群提供科技教育服務，讓他們有機會在科技產業找到工作。在這之前，她在 OTW (Organisation for Transformative Works) 擔任前端開發主管，主導 Archive of Our Own 專案的進行，提供粉絲二次創作的平台，讓他們可以分享作品，同時保護作品版權和創作權。Sally 的經歷如此聚焦在多元包容的層面上，很大一部分的因素是她的伴侶，因為嚴重疾病導致四肢癱瘓，需要全天候照護。這個情況促使她開始學習前端開發工程，並致力為自己的居家空間打造成無障礙的生活環境，因為她能深刻了解到無障礙的重要性，就像是她提到的：「這並不是一個職業，而是我的生活。我不得不解決這個問題，否則我們可能就無法生存了。」她透過自我學習，從 HTML 語言開始，與伴侶一起打造語音互動介面，讓伴侶可以操作填寫表格、關閉門窗、開關電燈，在建立這些產品的過程中，無障礙設計不是選擇，而是必須，Sally 需要打造的是能夠讓她的伴侶，儘管行動不便，還是能夠獨立自主且可以流暢操作的產品。
透過「參與式設計」 ，與使用者一同打磨產品體驗，讓它更貼近真實
Sally 認為產品開發應該回歸到現實世界，並強調使用者關心的是產品是否可以幫他們達成目標，她說道：「使用者並不在意你如何開發你的網站，你絕對不會遇到一個使用者說『我想登入一個網站。』因為從來沒有使用者想要登入一個網站，他們可能是想和媽媽聊天，或者是想知道當地電影院有上映什麼電影，這些才是他們想透過你的網站達成的目標。」
她提到當年開發 AO3 (Archive of Our Own) 網站的時候，她與初期測試使用者直接溝通，其中包括了障礙者，了解他們對於這個網站無障礙的需求，像是如何編寫與螢幕閱讀器、文字放大鏡和終端機兼容的程式。「在建立 AO3 的過程中，我們與使用者保持緊密聯繫，從最初的5個人到50人，再到500人。像是其中一位使用者當時位於南極洲的軍事基地 -麥克默多，只能透過終端機存取，無法使用網頁瀏覽器。於是我們必須讓網站在終端機上運行。在開發過程中，我的合作夥伴 Stuart 失去了手的功能，要求我們設計不需要手就能操作的功能。同時，我們還考慮到只使用螢幕閱讀器的全盲使用者。我們將這些情況納入設計考量中，確保即使無法運用手部或眼精，也能流暢地使用網站。」
因為積極優化無障礙的體驗，她了解到這些我們往往認為少數的群體，其實是造就 AO3 這個網站成功的很大原因，因為障礙者多數時間需要在家，AO3讓他們能夠便利無礙地將創造力和熱情注入到這個社群網站，讓它發展到現在的規模，而這些努力也受到了官方的肯定，在2019年的時候，AO3 得到了由世界科幻協會頒發的文學獎項 — 雨果獎(Hugo Award)。
Sally 強調在產品開發過程應該與使用者不斷地進行溝通調整，這與「參與式設計」的基本原則相符。這種方法著重在將設計民主化，讓所有有影響的利益關係人都擁有發言權，特別是使用者。透過彼此交流學習，產品設計可以更了解使用者需求，並不斷打磨產品，讓它更貼近真實的使用情境。
回歸基礎，寫出完善的 HTML 是打造無障礙產品的基石
討論到為何開發工程師，往往對於支持無障礙的動機不高，Sally 分享了幾個觀點。首先因為大多時候，支持無障礙都被放在開發流程中的最後階段，變成額外的工作項目，需要重新檢視改動，相對耗時且效率不高。許多工程師無法感同身受障礙者的需求，不了解這些「額外工作」所帶來的影響力。此外，在企業環境中，支援無障礙並不被視為技術能力，因此並不會讓工作表現的績效評估上有所加分。
Sally 也提到在技術領域中，存在著等級制度(鄙視鏈)，像是後端開發人員(例如C++, Java, Python) 常常認為自己比前端開發更具技術性，對於 HTML 或CSS等「容易」的語言較為輕忽。但正確學習和應用 HTML 對於無障礙的支援其實非常重要。如果忽略對於 HTML 的正確理解和應用，就會導致各種數位環境上的障礙，例如，像你我都常遇到的那種網站載入速度緩慢的問題。
目前她在 CodeYourFuture 教學員 HTML 的過程，Sally 會倡導從一開始就融入無障礙。她鼓勵學員的訊息（其實也是事實）：「如果你製作的網頁支援無障礙的程度高，並且妥善架構數據以建立合乎邏輯的文件物件模型*（Document Object Model），這不僅有助於螢幕閱讀器報讀，同時也對Google 網頁爬蟲機制非常有利，能夠幫助提升網頁的搜索排名和曝光度。」
*附註：合乎邏輯的文件物件模型代表網頁的結構和內容按照標準規範妥善組織，並且具有良好的階層關係和內容屬性。這種結構使得螢幕閱讀器和搜索引擎更容易理解和解讀網頁內容，從而提升網頁的可訪問性和搜索引擎優化。
此外，她還提到了 Lighthouse，一個可以針對任何網頁進行無障礙檢測的開源自動化工具。這個工具依據網站的無障礙支援度，給出一個 0 到 100 的分數。如果分數超過 90，那分數就是綠色的，意味著該網站優良的效能且支援無障礙程度高。這個簡單的評分機制，讓非技術人員可以輕易地檢測和了解他們網站的無障礙支援程度。
無障礙是需要付諸行動，而不是流於口號 — 盡你所能，讓無障礙變成核心原則，而不是一直「等有時間」再做的待辦事項
無障礙這個話題對於現代人們不算陌生，但 Sally 提到：「我不太贊同將無障礙的概念僅僅停留在抽象的討論中，而不去關注實際真實的經驗。」 她認為若僅僅是停留在言語的討論，卻未實際落實行動，朝向無障礙的方向前進，講再多的口號都是無效的，實際行動才有價值，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麼長遠的時間等待那烏托邦到來的一天。這或許是她與有嚴重障礙的伴侶共同度過二十年生活所得到的心得，她提到：「如果你不能用手，你就只能坐在那裡，除非你自己去建造它。」這也突顯了 Sally 源自她真實生活經歷的高度行動力。
實際行動才有價值，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麼長遠的時間等待那烏托邦到來的一天。
往往無障礙設計開發被認為需要遵守嚴謹的規範，要做到盡善盡美，導致讓人常常卻步，但 Sally 說道：「各種小事情都可以做，僅僅因為你不能做到所有事情並不意味著你不能做任何事情，對吧？即便是一點點，也勝過什麼都不做。」
她說道，千萬不要讓「完美」成為自己的敵人，提到現實生活中許多有無障礙需求的使用者，只要比現在稍微好一點的體驗，都勝過十年後才發生，因為到那時候你的目標使用者可能都不在了。「現實是殘酷的，我們不能只是期待未來的烏托邦。因此，我建議大家採取具體行動，不必要求完美，只要開始著手執行，哪怕只是一點改善，都是向前邁進的一步。」
採取開放式的討論，了解他人對於無障礙設計的想法，再從中連結導引，讓大家更能共感無障礙設計的重要
聊到如何在人群之中倡導無障礙理念時，Sally 強調討論無障礙設計時，首先要了解對方對無障礙設計有什麼看法。她認為與其只是告訴別人你的觀點，不如問問他們對無障礙設計有什麼看法？他們希望了解無障礙設計的哪些方面？ 然後，根據他們的回答，結合你的知識和經歷，給他們一些實用的建議。這樣在對話結束時，他們能夠帶著一些有價值的東西離開，像是能讓他們成為更好開發者或使產品更優秀。
與其只是告訴別人你的觀點，不如問問他們對無障礙設計有什麼看法？
在她的教學過程中，Sally 常常討論專家盲點(Expert Blind Spot) 這個概念，這是她從 CodeYourFuture 學到的非常有用的概念之一。專家盲點是指在某個領域成為專家後，可能會忽略初學者所面臨的理解過程。她提到，有時在教學時我們可能會以為只需提供資訊，聽者就能像我們一樣了解，但實際上人類的理解能力並非如此運作。因此，她強調了專家盲點的重要性，不評判他人對於無障礙的不理解，並透過開放式的討論和連結導引，幫助他人理解無障礙設計的重要性，並鼓勵他們採取具體行動，這才是真正推動無障礙發展的有效方法。
無障礙與新興科技的交會－語音互動、虛擬實境和機器人，解放了障礙者的限制
在訪談尾聲，我們討論到了新興科技對於無障礙的應用。她分享了幾項她認為非常有助益的技術，首先 Sally 對於語音技術有著極大的信心，她指出語音互動某層面解放了人們對於科技的警戒心，讓部分的數位科技文盲使用者(digital literacy)，可以輕鬆地與數位科技進行互動，協助他們的工作或生活。她分享了幾年前他們與 NHS (英國國民健保服務) 合作的智慧家居專案，在進行調查研究後，他們將 Alexa 和 Google Voice 等語音控制產品引入設計中，來解決護理人員對於 iPad 操作的謹慎和恐懼。結果發現，護理人員對於這些新技術的接受度更高，因為這些技術使他們感到更親近，尤其是對於那些有閱讀障礙或不太喜歡閱讀的人來說，不用擔心操作失誤或技術難度上的限制。語音技術的不斷進步不僅帶來了使用上的便利，還賦予了人們更多的自主性，不僅為無障礙設計帶來了新的可能性，也為更多人提供了更加開放和自由的互動方式。
另外，虛擬實境（VR）技術的出現給許多人帶來了充滿各種可能性的想象空間，對 Sally 來說也是如此。對她來說，這項技術在無障礙方面的應用尤其更引人重視。對於行動不便的障礙者，可能會面臨著移動或外出困難的問題。Sally 提到她的伴侶 Stuart 曾經使用的輪椅就像一輛坦克般強大，但仍無法在家裡移動自如，更不用說到別的地方。這種限制常常會造成他們孤立的感受，無法與朋友和家人相聚在同個空間。因此，虛擬實境 VR技術為這些人提供了難得的機會，能夠在虛擬空間中自由移動和行走。
她最後提到了機器人的應用，這讓障礙者在溝通上開啟了全新的可能性。Sally 分享了她曾參與的「Robots and Cake」項目，這是一個將障礙者、機器人和研究人員聯繫起來，共同探索的項目。她所在的團隊開發了一種可遠程控制的小型機器人，具備行走功能並能即時傳輸資訊。在線上參與者可以透過這些機器人與現場成員進行即時溝通。機器人的引入，不僅使線上與線下的混合會議更具互動性，也讓那些往往以居家工作的障礙者重新獲得了肢體溝通和交流的機會。
讓無障礙不再只是一種選擇，而是從開始就具備的核心原則
對於障礙者來說，哪怕只是一點的改善，都是向前邁進的一步。
透過 Sally 她一路上落實和倡導無障礙的經歷，我們可以理解到無障礙對於障礙者和他們的照護者來說不僅僅是產品規劃中的一個附加選項，而是必備的涵蓋元素，讓他們在現實生活環境中可以受到很大的便利。我非常佩服她的高度行動力和具有洞察的見解。無障礙絕對不是一個空洞的口號，伴隨它的法規和開發規則也不應該讓產品開發者卻步，認為要達到完美才能讓使用者受益。對於障礙者來說，哪怕只是一點的改善，都是向前邁進的一步。無障礙是一個讓產品開發者受益的重要學科。在現實環境中，我們每個人都可能在某些時刻處於有障礙或混亂的環境中，透過具備無障礙開發的技能和與使用者同理的心態，我們能夠看到少數使用者未被挖掘到的需求，讓無障礙不再只是一種選擇，而是從開始就具備的核心原則。
特別感謝
此篇內容部分擷取翻譯由 Yi Luo 採訪 Sally 的文章內容 — Code for Access，若對 Yi 的文章或內容議題，有任何問題或興趣，可以透過 Email: cynicynicynic@gmail.com 或是 LinkedIn 聯繫她。
補充連結
- Sally 的 LinkedIn https://www.linkedin.com/in/sallyclaremcgrath/
- CodeYourFuture 官方網站 https://codeyourfuture.i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