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無線電視史連載1

拓荒者台視(上)

資料研究.撰述〡劉容寧

台視創台之初,台灣的電視人才、設備、器具、法令和種種相關業務,
幾乎一片空白。
新聞記者一人得身兼採訪、播報與主持三職。
歌唱節目製作人要指揮樂隊,順便拉小提琴;
而主持人要寫詞譜曲,外加幫歌星張羅服裝、設計造型。
儘管大環境拮据困窘,又逢政治戒嚴的禁忌年代,
但早期電視人仍以無比的熱情與創作能量開疆闢土,
 為往後台灣電視產業的黃金時期奠定厚實的基礎。
▲台視由主播盛竹如領軍播報雙十節新聞。(台視/提供)

台灣電視公司是我國電視的拓荒者,一般觀眾以「台視」稱之。

台視於1962年十月十日正式開播,與後來的中國電視公司、中華電視公司合稱為台灣電視史上的「老三台」。

早期台灣電視的成立無關商業,多半是配合國家政策,為宣傳政令與發揚中華文化而設,性質上趨近國家傳聲筒,是為國家機器。從台視創台資金結構、董事會的組成與節目類型等,即可見時代遺緒。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台灣社會氛圍以反共為先,最早生產的家電是收音機、留聲機、電熨斗等,相較於歐美各國電視進程,台灣電視發展較慢,這與當時政經政策關係密不可分。

成立「中日電視事業研究小組」

1950年代初期,台灣消費能力普遍不足,家電產品限屬特定階層才有,而對外則面臨政府外匯枯竭、國內資金拮据的窘境。政府因而採取「進口替代」政策,除以進口限額、複式匯率與複式關稅等措施限制進口外,為避免外匯流出,同時訂定自製率,發展「民族工業」,並推動本地業者與國外廠商進行技術移轉,範圍涵蓋鋼鐵化工與電器。

1956年,政府宣布將成立電視台,派遣技術人員前往英國廣播公司(BBC)、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等單位,觀摩見習電視台架設與電視機生產技術。1957年台灣電力公司派出考察團隊,從CBS引進黑白電視放映技術,在經濟部大禮堂做了台灣首次電視展示,掀起一陣電視熱潮。1958年九月二日,中國中央電視台前身「北京電視台」開播,更加速行政院推動台灣電視事業,次年一月,中日合作策進委員會決議成立「中日電視事業研究小組」。

中日合作策進會源起於1956年八月、日本副總理石井光次郎率領「日本各界中華民國親善訪問團」訪問台灣之時,石井氏曾就政經文化各議題與總統蔣介石、政府官員、中日文化經濟協會、亞盟中國總會等各界人士交換意見。當時知日派大老張群與石井光次郎會晤時,有感於台日之間的交流不能僅靠政府協商,應共同籌設一組織,為政府間談判之議題先行鋪路。張群將此構想向總統蔣介石報告並獲得認可後,即開始進行籌備。在此基礎下,由台灣與日本雙方各推出委員十二人,內分政治、經濟、文化三組委員會,台灣方面由谷正綱擔任召集人,定名為「中日合作策進委員會」。

台日以3:2比例持股

台灣電視公司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於1962年四月二十八日正式設立。由板橋林家後裔林柏壽(時任台灣水泥公司董事長)擔任董事長,總經理則由省新聞處長周天翔轉任。常務董事四人包括魏景蒙(時任中國廣播公司總經理)、吳紹燧(時任台灣省政府新聞處長)、新谷武四郎(富士電視公司派遣的工程顧問)與野地二見(節目及業務顧問)等四人。

台視創台資金三千萬,台日以3:2資本比例分別持股。其中省政府所屬六行庫(台灣銀行、土地銀行、第一銀行、華南銀行、彰化銀行和合作金庫)占總股本49%,日立、東芝、日本電氣(NEC)、富士電視等四家日商各出資10%;其它11%為民股。

因省屬行庫佔股比例高,台視歷任董事長或總經理,多為台灣省議會議長卸任後轉任,而常務董事、董事與監察人都有日籍人士。以首屆董事會成員為例,日籍人士佔約四成,充分反映股份實況。

第一夫人按鈕正式開播

▲當時的第一夫人蔣宋美齡(右二)為台視開播按鈕。(台視/提供)

1962年十月三日,台視開始試播節目七天,當時開播與收播時都會先播報電台呼號「BET-21」,唸作BET twenty one。每日試播時間為傍晚六點起聯播兩小時。節目包括國歌、節目報告、兒童教育影片《第一步》、兒童教育節目《兒童世界歌曲教學》、電視影片《太空前驅》、婦女節目《婦女俱樂部》、《新聞、氣象報告》、《西洋技術》、《星際航空概況》等。十月五日在台北賓館舉行台視試播慶祝酒會,當日試播時段並播出酒會實況。

1962年國慶日當天,由當時的第一夫人蔣宋美齡按鈕,台視正式開播,隨後中國小姐江樂舜、林靜宜在蔣宋美齡身邊協助完成剪綵儀式,台灣自此正式踏入電視紀元。

為便利各界民眾觀賞電視節目,開台當天,台視在台北市各處設置五十五架電視機,除播出蔣夫人開播典禮實況影片外,也播出不少國慶相關活動報導。此外,還有國語歌曲和憲光康樂隊的表演、新聞及氣象等節目。

1960年代初期,每人每月平均薪資約兩千多元,而電視機一台就要八千元。即使台視開台一個月前,日方投資者就提供機件,開設裝配廠組裝電視機,但當時全台北的電視機也僅約2800台。

何貽謀起草台視節目規範

▲台視主播盛竹如(左二)及傅達仁。(台視/提供)

早期台視無線電播訊號發射站設在台北竹子山,中南部轉播站尚未架設完成,初期訊號僅涵蓋苗栗以北,其它僅少部分地區得以收視。1965年到1969年,台視陸續完成中、南部聯播網與花蓮轉播站,直到1971年完成台東轉播站後,始完成台灣全島電視廣播網絡。

雖然台灣進入電視紀元,然而台視創台初期,台灣的電視業務可謂一片空白。台視首任節目主任何貽謀所著《台灣電視風雲錄》一書可見台視創台初期的紛亂。

面臨國內電視機太少,電視人才缺乏,演藝人員不足,節目製作制度全無,與廣告業務尚未開發等問題,台灣電視事業先驅台視的財力人力資源都嚴重匱乏,至於相關法令規章,僅有交通部頒訂三種針對硬體的規章。

為建立節目管理規範,何貽謀參考全美廣播事業者聯盟NAB(The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Broadcasters)、及其它國家電視節目規範,起草台視節目規範。

頭八年節目五大特色

創台之初,台視節目規範共計十四點,明定節目目標、分類、與節目製作準則,其中可見台視作為政府公器的光景,例如節目目標第一項即明訂「闡揚三民主義,宣導國策政令,以促進反攻復國大業之完成。」另外,節目一般性通則中也要求節目須維護國家利益、民族尊嚴、政府法令及反共國策。

▲民國六十四年,台視播出選情之夜特別節目。(台視/提供)

節目語言的呈現上亦多有限制。1956年國民政府全面推行「說國語運動」,1963年訂定「廣播及電視無線電台節目輔導準則」,其第三條規定廣播電視台國內播音語言以國語為主,「方言」節目不超過百分之五十,故舉凡播音、新聞與氣象報導、兒童節目等皆以國語播映,方言僅限娛樂性節目使用,且須輔以國語說明。

初期台視每日播送五小時黑白節目,播映時段分為中午十二點到一點、晚間七點到十一點兩個時段。由於當時錄影設備尚未問世,節目均為現場直播。

最初八年台視節目有下列五大特色﹕一、自製節目高達百分之九十;二、無任何暴力色情節目;三、社教、公益節目超過百分之五十;四、娛樂性節目以綜藝節目為主,戲劇次之;五、新聞性節目約在百分之十五以上。


新聞節目

當年現場直播,不僅需要新聞專業素養,也考驗臨場反應機智。

直到1990年代前,台視素有「新聞王國」之譽。

▲台灣第一位電視女記者周嘉川播報台視氣象。(台視/提供)

台視新聞早期隸屬節目部,節目部下設新聞組,成員包括組長一人,記者、攝影記者各二人,編譯、編導、資料管理與技工各一人。早期主播包括梁興國、黃麗珍、周嘉川(台灣第一位電視女記者)、盛竹如、傅達仁、廖蒼松、顧安生、王華蓋及張繼正等。

1960年代新聞採訪使用Bell&Howell 十六釐米無聲攝影機,拍攝好的影片須先沖印,再裝上影片放映機檢視、剪輯成新聞影片,然後轉成電視訊號播放。當時無錄音設備,播音員須提前寫稿,現場播音。寫稿時間倉促,偶有發生口誤或文字誤認的情形,不僅需要新聞專業素養,也考驗臨場反應機智。

台視新聞初期人力精簡、設備缺乏且技術尚未成熟,記者一人得身兼採訪、播報與主持等工作。此時期因從業者少,加上新聞時段短,電視新聞極其珍貴,相對地電視新聞從業員的社會地位也隨之高漲,宛如大明星般,有些活動要是電視台記者還沒到就不會開始。

1966年新聞部成立。1967年購入奧瑞康有聲電影攝影機。1969年底台灣第一座衛星電台啟用。1971年台視新聞全面以彩色播映。

隨著技術越來越成熟,中視與華視在1968年與1971年陸續開台,形成三台競爭局面。台視在1971年進行多項改革,如建立主播制,策畫、主播與導播三人一組,從策劃到播出一貫作業,有助台視新聞專業形象。

曾掀起全台灣一陣狂熱的紅葉少棒比賽,是電視現場轉播濫觴。1968年台視第一次現場直播紅葉少棒大勝日本關西聯隊,資深主播盛竹如回憶當時盛況說,大家全跑到火車站或電器行去看電視,整個台北市宛若正逢防空演習。

對國家而言,球賽容易喚起民心、發揚國族意識;對人民而言,看球賽轉播不僅是娛樂,更有歸屬感的滿足;而對電視台而言,觀眾瘋狂收看意味著背後廣告收益滾滾而來,1968那一年台視的廣告營業額即超過一億五千萬。

作為國家公器,台視也製播了不少新聞類節目,換句話說就是政令宣傳節目。如《時事座談》、《政府與民眾》與《時人訪問》等,當時的副總統嚴家淦就曾應邀至《時人訪問》討論匪情。


社教節目

早期社教節目充分反映時代背景,也呼應當時「進口替代」的經濟政策。

台視創台初期,「社會責任論」剛在美國萌芽,國內雖未興起,但在其節目規範中已可見頗具現代新聞專業倫理。

台視對社會責任的實踐,除了在新聞與社教節目中展現外,更針對主題、年齡等做不一樣的放送規畫,包括教學、藝文、兒童、婦女、體育與政令宣導節目。

以教化國民與宣傳政令兩項來說,開播初期全日播送五小時中,僅中午、晚間各播半小時娛樂節目,社教服務與新聞類節目共佔百分之八十。

《電視法庭》節目透過模擬法庭與民眾參與,將民事法庭情景搬上螢幕,增進民眾法律常識及守法觀念。《歡樂家園》則是探討家庭生活問題並提出解決辦法。還有針對青年的《黃金時代》、衛生醫療教育的《電視醫院》。

該時期社教節目充分反映時代背景。有劉震慰主持、介紹中國山水的節目《錦繡河山》,也有歷史教育節目《國民革命史話》,還有《科學世界》、《工業世界》與《家庭副業》等節目,呼應當時「進口替代」的經濟政策。

為配合國家農業政策,農委會與省政府農林廳利用電視傳播農業新知、新技及農業政令,即民國五十九年起製播的《快樂農家》,廖蒼松為首任主持人,其中有部分以閩南語播出,也會穿插歌舞演出,劉福助、西卿都曾在此節目演唱。


娛樂節目

《群星會》、《五燈獎》、《歡樂周末》、《翠笛銀箏》……引領風騷,帶動產業發展。

群星在天空閃亮/百花在地上開放
我們有美麗幻想/為什麼不來齊歡唱
我們也願星辰一樣/把歡樂散播你的身旁
我們也願像花一般/使你的人生更芬芳
朋友們快來歡唱/讓人間充滿新希望

這是1962年十一月八日開播的《群星會》招牌序曲,為台灣電視史上第一個電視歌唱節目。

1970年四月十二日歌星白嘉莉一曲〈隴上一朵玫瑰〉揭開《群星會》黑白跨彩色的序幕。台視以飛利浦PC-80彩色攝影機現場直播,那也是台灣第一個彩色現場節目。

《群星會》播出1283集,於1977年停播,陪伴台灣人民將近十五年。

▲群星會(台視/提供)

台視初期綜藝節目並不多,主要是歌唱節目,包括《西洋歌曲》、《音樂歌舞》《群星會》等節目,其中以《群星會》最為知名。

《群星會》的核心人物為關華石、慎芝夫婦。初期各方人才缺乏,身為製作人的關華石不僅指揮自己專屬的樂隊,同時兼任小提琴手;而主持人慎芝,不僅為主題曲〈群星頌〉寫詞譜曲,為兼顧電視畫面呈現,還常為歌星設計服裝造型。

《群星會》全程現場直播,幕前幕後所有工作人員必須絕對守時,且提前嚴謹排練,錄影時也得戰戰兢兢。《群星會》歌星多半來自台北「新南陽歌廳」,初期布景簡單,常以軍中康樂隊表演形式錄製,而後不斷精益求精,1964年後加入歌舞,有男女伴舞,或由曹金鈴、崔蓉蓉等名家表演舞蹈,營造華麗歡樂氣氛。

《群星會》也帶動男女對唱風潮,如青山與婉曲、夏心與張明麗、謝雷與張琪,以及余天與秦蜜等,都是紅極一時的金童玉女。《群星會》捧紅的歌星不計其數,早期如謝雷、張琪、孔蘭薰、美黛等,中後期則以鳳飛飛和鄧麗君最為知名;而作曲人劉家昌、駱明道也因為《群星會》而聲名大噪。全盛時期的《群星會》就像是歌星的黃金跳板,一上過節目,身價立即扶搖直上。

《群星會》也見證了國語流行歌曲的黃金時代,帶動唱片產業蓬勃發展,影響力遍及海內外。然而後來中視華視陸續開播,各類節目推陳出新,《群星會》相形下顯得老派,不再獨領風騷。

「五度五關獎五萬」是台灣第一個選秀節目《田邊俱樂部》──《五燈獎》的招標標語,由台灣田邊製藥贊助播出,共播出1701集,經歷七任主持人,也是我國第一個置入商標的節目。

▲五燈獎(台視/提供)

《五燈獎》是個歌唱比賽擂台,以亮燈作晉級標示,初期以歌唱為主,是許多素人追夢的舞台。中期有張惠妹、蔡小虎、蕭閎仁,晚期有林俊逸等,都是從此步入演藝界。其後內容不斷推陳出新,後期更有綜合才藝競賽,一直是周末黃金時段叫好又叫座的節目,深受觀眾喜愛,也可謂最佳星探平台。

《歡樂周末》內容包羅萬象,歌唱之外,加入特技、魔術等表演,收視率屢開紅盤。其後,台視綜藝節目不斷創新,崔苔菁主持的《翠笛銀箏》是我國第一個以戶外自然為背景,使用OB錄影車的歌唱電視節目;另有廣告客戶支持外製的猜謎節目《歡樂今宵》、《可口樂園》等。

1969年到1975年淨化節目之前,台視綜藝節目雖然仍肩負宣傳政令任務,但顯然相對自由,在不碰禁忌的前提之下,積極經營,一片欣欣向榮。


戲劇節目

美國劇、自製連續劇、閩南語劇、電視平劇、電視歌仔戲、布袋戲……開發出電視「一級戰場」。

台視開創初期只兩台大型棚內攝影機,攝影棚也只有一個,因此電視劇製作每次演出的場景不能多過三處,加上現場直播,故排戲走位嚴格,台詞更須滾瓜爛熟,不容一絲差錯。

早期自製電視劇產能不足,必須購買外來劇填充晚間黃金時段,據估台視初期國外劇比例約占總播出時間三成以上。1962年的《我愛露西》是台灣電視第一部美國影集,其後有《靈犬萊西》、《七海遊俠》、《法網恢恢》、《勇士們》、《蓬車英雄傳》、《神仙家庭》等,每天晚上都有一檔,美國流行文化和生活形態由此深入台灣大街小巷。

當時台灣電視劇演員由舞台劇、電影、廣播劇演員與播音員組成。因各領域不同的表演特性,幾經磨合,台視自製電視劇《浮生若夢》、《溫暖人間》與《歡樂家園》等,終於費盡千辛、克難登場。

1969年中視連戲劇《晶晶》轟動全台,台視跟進推出國語連續劇《風蕭蕭》。《風蕭蕭》改編自徐訏抗日小說,是一部間諜羅曼史。《風蕭蕭》為台視扳回一局,至此連續劇成了電視公司的一級戰場,三台互相觀摩競爭下,激盪出許多膾炙人口的電視劇,如《星河》、《包青天》與《清宮殘夢》等。

此時期戲劇為少數可用方言拍攝的節目。台視首先推出《閩南語電視劇》,其後陸續推出閩南語古裝劇,其內容多改編自民間歌謠與故事,包括《吳鳳》、《周成過台灣》與《阿公店》等,深獲觀眾青睞。

基於「復興民族文化」,台視也將國劇搬上電視螢幕。當時的國劇表演形式有二,一是由「台視國劇研究社」所做的「舞台式」國劇,其二為具布景效果、添加聲音、光影,集華麗元素而成的「電視平劇」。

▲台視歌仔戲《孟麗君》由楊麗花主演。(台視/提供)

地方戲曲部份,歌仔戲也躍上電視螢幕。1962年台灣電視公司製播第一齣電視歌仔戲節目《朱洪武》,由「金鳳凰歌劇團」旗下演員演出,製作人為王明山。初期歌仔戲並不受重視,直至1969年成立「台灣電視公司歌仔戲劇團」,由知名反串歌仔戲女藝人楊麗花為首任團長,以連續劇方式在電視播出,因而轟動全台。

1962年台灣電視公司首次播出布袋戲,那是李天祿亦宛然掌中劇團演出的《三國志》紀錄影片,1965年正式播出第一齣電視布袋戲,戲碼為國語配音的童話《水仙宮主》。


台視文化公司

從出版到培育專業人才,為台灣電視日後黃金年代奠下扎實的人力根基。

▲台視文化《電視週刊》封面為名歌手兼主持人崔苔菁。 (科學工藝博物館/提供)

台視開台之初即籌辦電視周刊社,開台首日即發行第一期《電視周刊》,訂價五元,內容以節目時間表、內容介紹、演藝人員動態與介紹電視相關知識為主,1970年發行量突破十萬本,一度是台灣發行量最大的雜誌。

而後隨著經濟起飛,國民消費力提高,電視周刊社不但發行電視叢書,至1976年起更創辦《家庭》月刊,主題針對婦女、家庭、流行與服飾,多角方式經營,甚受好評。

1978年電視周刊社改組為「台視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由台視總經理兼任董事長,除繼續發行雜誌、出版叢書外,亦開設新業務,包括電視節目製作與錄影帶發行拷貝業務。

作為我國第一個電視台,台視在台灣電視人才的培養上也貢獻頗多。1971年成立「台灣電視培育中心」,除聘請大專院校專任師資授課外,亦從台視內部借調導播、編審、歌舞等專才幫忙訓練,為台灣電視日後黃金年代奠下扎實的人力根基。


國會要求「淨化節目」

1970年代設備、人力逐漸到位,台灣電視開始穩定發展,但因三台拚收視、搶廣告,節目日趨商業化……

「電視是大眾精神生活的搖籃,是國民心理建設的利器,希望電視從業人員以推行社會教育及復興中華文化為己任,電視節目的製作應合乎真善美的理想以啟發國民審美的心情,宏揚民族仁愛的德行,培養社會優良的風尚。」

台灣電視公司開台十周年紀念時,當時總統蔣中正曾以此言期勉與鼓勵台灣電視公司,其中反映了台視被賦予的使命與經營原則。

台視一方面是國家公器,一方面是商業運作的公司,須兼顧股東利益,這樣的角色衝突,在中視與華視開台後益發明顯。

中國電視公司1968年九月三日開播,中華電視公司於1971年十月七日開播,至此台視獨大的時代完全走入歷史了。

▲國內七、八○年代電視生產工廠一瞥。(台視/提供)

電視台開播帶動電視機消費,1962年全台電視機有四千四百台,到了1968年已達六十萬台,至1971年增加至一百四十萬台,其中彩色電視機也有七、八萬台左右。

1971年到1975年,三台節目自製率逼近八成,節目型式、內容也展現旺盛的創作能量。1970年黃俊雄以最新的音響效果、電影拍攝手法,配上中西洋流行歌曲,打造《雲州大儒俠》,締造出高達90%以上的收視率。

在設備、人力逐漸到位之後,台灣電視開始穩定發展。1970年代的台灣電視因為三台競爭,節目型態不斷創新,黃金時段幾乎由連續劇獨撐大局。各台拚收視、搶廣告,節目趨向商業化,引起部分國會議員們以電視多暴力鏡頭,且內容荒誕、違反倫理為由,要求「淨化節目」。當時總統蔣中正更指示:「不要商業化,市儈化,不要迎合一般群眾的低級趣味,傳佈頹廢墮落的音樂和歌曲,損害國民的心理健康」。

於是,三家電視台協議縮減每日電視播映時間,並提高製作水準,然而捨棄的是《錦繡河山》、《電視樂府》等藝文教育類節目,《歡樂假期》、《星對星》等收視率較高的娛樂節目仍照播不誤。


製播進入「禁忌年代」

特別節目誤用中共歌曲《東方紅》,遭調查處份;《雲州大儒俠》以「妨害農工正常作息」為由被迫停播。

隨著政府「淨化節目」,電視製作的禁忌年代也開始了。

1973年十月三十一日,蔣中正總統八十七歲大壽特別節目上,不慎誤植《楊麗花歌仔戲》台詞字幕「大哥,不好了!西涼兵來了!」負責上字幕的技術指導便被押送警備總司令部。

1974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中國國民黨建黨八十周年特別節目裡,誤用歌頌當時中共最高領導人毛澤東的歌曲《東方紅》,也遭調查處份。事後為了防止類似事件發生,有關部門組織了培訓班,播放《義勇軍進行曲》等一系列被禁的中國大陸歌曲,供各機關媒體辨識。

方言節目在當時一度被限制,甚至強制禁播。

▲布袋戲《雲州大儒俠》(台視/提供)

1960年代末期電視台方言節目仍然深受觀眾喜愛,播出時間延長為四十五分或六十分,且一連兩三節,幾乎獨佔晚上七點至十一點的黃金時段。但因閩南語、尤其是布袋戲的閩南語摻雜了很多俚語笑話和口頭禪,與教育部長期推行的「國語運動」政策顯然相悖,因此首先從最受歡迎的《雲州大儒俠》開刀。1974年以「妨害農工正常作息」為由,被迫在史豔文到靈空寺落髮出家後停播。而後雖製作以國語配音的布袋戲,但收視不佳,旋即草草收場。

隨後政府逐步擴大禁止方言政策,要求各台必須減少台語節目。當時管理廣播電視者的教育部文化局,每晚都派員監看,三台每晚六點半到九點半「黃金時間」內,台語節目不得超過一小時,且要分為三個單元,每單元包括廣告在內,不得超三十分鐘;兩單元之間,必須以國語節目間隔,避免觀眾連續收看。

1976年「廣播電視法」明文規定,所有電視節目應以國語為之,方言應逐年減少,其比例由新聞局視實際需要定之。該法條給新聞局相當大的裁量空間。

當年監管電視的單位甚多,包括警備總部、國家安全局、警務處、調查局、甚至憲兵司令部等。1976年〈廣播電視法〉施行,確定了管理電視的行政機關為行政院新聞局,且明文訂定節目管理原則,不僅內容不僅不能違反反共意識、政府政令,同時亦要求事前審查電視節目。

至此,政府漸增介入電視節目製播的程度。1976年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更徵收台電視台晚間九點到九點半的時段,以三台聯播方式播出反共影集《寒流》,以1925年國共合作至1976年之四五天安門事件為背景介紹中國共產黨。

1970年代,對外中國正處於文化大革命,對內總統蔣中正在1975年逝世。而此時台灣正值經濟起飛,社會上追求民主、台灣獨立的聲浪漸興。(待續)

(原刊登於《開鏡》Vol.2,2017/10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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