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刊號4K特輯──經驗&學習】
NHK自然生態4K節目製作
以《野性日本》為例
主講│牟田俊大 NHK ENTERPRISES 資深攝影師
記錄│夏瑞媛
《野性日本》(Wild Japan)由英國BBC與日本NHK共同製作,共三個系列,從日本最北的北海道,往南到本州島,再到包含沖繩在內的南西諸島。
這是NHK首度正式以4K拍攝的自然節目。最早是BBC來談合作,NHK本想婉拒,因這是NHK最擅長的內容類型,後來考量BBC是全球4K攝製的領先者,而NHK未曾用4K拍過節目,因而決定合作。

BBC積極投入4K拍攝的原因有二。首先,很希望拍出鮮明、細緻的影像,尤其是自然美景這樣的主題;其次,希望把影像運用到電影大螢幕上。BBC曾把HD跟4K影片放上大螢幕去比較,感覺完全不一樣。事實上,BBC在橫濱有一個主題樂園,可透過4K影像體驗全球各地生態環境,體驗身歷其境的感覺。
為什麼BBC想拍日本的自然片呢?主要是因為地球上所有自然景觀,在日本都看得到。比方說,北海道是地球上可見流冰的最南處;另外,像在沖繩小小範圍內就有很多種珊瑚礁。日本的緯度往左右延伸多是沙漠,如戈壁,但在日本卻森林密佈,全世界看得到的自然景觀全濃縮在這個島國。他們也很驚訝像東京這個有一千三百萬人的大都會,居然看得到浣熊,且不遠處就有三千多公尺的高山,反差極大。
攝影師用SONYα7相機改造攝影系統
再來談「曠時攝影」和慢動作拍攝。以曠時攝影如實呈現櫻花盛開的過程,而用慢動作拍攝花謝,凸顯花瓣慢慢掉落的惆悵感。一般影片的慢動作通常是用同樣速度去拍,由後製放慢,但BBC是用高速攝影機去拍,不再後製。曠時攝影和慢動作拍攝,向來就是BBC強項。
螢火蟲是日本夏夜的象徵。螢火蟲很難拍,因為不能打光,打光就看不到螢火蟲微小的光線。如果用紅外線攝影機拍,彩色畫面會變黑白。NHK的攝影師於是想出一個點子,用SONY的α7(alpha 7)相機來拍。因為α7可拍出4K畫質,具高靈敏度,把它裝在4K攝影機上用,BBC也同意,最後就這樣拍。
結果拍攝非常順利,這個片段是《野性日本》系列的一個里程碑。用SONY-α7相機為攝影系統做了改造,之後這個系統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此片在英國播出時最受歡迎的片段,地點在日本北海道東邊知床半島,已被登錄為世界遺產。這段影片讓英國人驚呼連連,因為一般認為會攻擊人的熊,在這裡居然對人沒太大反應,旁邊的人也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秋天鮭魚逆流而上,漁夫們晚上會住在小屋裡等捕魚,熊也會趁這時候來抓魚,所以人和熊就會待在一起,人捕魚,熊也捕魚,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個人跟熊可和平共處的地方。NHK覺得稀鬆平常,因為我們常跟這些漁夫一起拍片,長久以來頗有交情,拍攝過程很順利。
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地點在西表島,離台灣很近,我們在那裡拍攝山豬跟海鷗。這段的困難度是全片最高,因為秋天海龜會上岸產卵,平常住在山林裡的山豬,這時會到海邊吃蛋。汗顏的是,這訊息是BBC告訴我們的。
為拍攝山豬吃海龜蛋,整整花了我們一個月時間!山豬非常神經質,我們在沿路裝置小型隱藏式攝影機,但牠們聞到人的味道,就好幾天不經過那裡。海龜產卵季是秋天,秋天颱風多,風雨交加,山豬又不會出現,人也淋成落湯雞,真的很辛苦,這是拍自然科學節目的宿命。大家都很擔心拍不到,最後終於拍到全球獨家畫面,一播出就大獲好評。
經濟產業省急著推動4K和8K電視
NHK跟BBC的拍攝方式很不同。BBC拍攝前一定先把腳本寫好,NHK則是先拍再回去想故事。這次合作大家都互相尊重彼此的習慣,再加上NHK希望盡可能多吸收BBC的經驗,所以用很謙虛的態度在學習。BBC對NHK也刮目相看,因為NHK會有一些好點子,像是利用單眼相機來結合4K攝影機,就讓BBC覺得很驚豔。
自然節目在NHK的4K製作比例中算是最高的。像《達爾文來了》、《野生生物》、《爽快的自然百景》、《日本的里山》)等節目,都是每週固定播放。《達爾文來了》每集片長三十分鐘,每週日晚上七點半到八點播出,今年開始會有近一半內容以4K拍攝。全世界大概只有NHK每週都固定播出自然科學節目,BBC也只以特輯方式播出。《野生生物》在衛星台每週固定播出,今年也會有超過一半的內容以4K拍攝製作。
《 爽快的自然百景》明年會拍三十五集,今年有二十九集是4K製作。《日本的里山》在里山拍攝,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可拍出人與自然環境生態的互動,今年起全由4K拍攝,可說是NHK首次的嘗試。
此外,NHK也用4K拍攝特輯。像《深海》就是繼之前拍的大王烏賊紀錄片後的深海節目,共三個系列,第一個系列是紀錄兩百公尺以下深海會發光的生物,牠們會透過身上發光去求偶,或威嚇對方。
第二個系列是拍潛入南極海,定置網捕魚在那裡很盛行,那裡也有很多巨型魚類,我之前拍過很大的大王烏賊,在南極海也曾發現跟牠大小不相上下的烏賊。第三個系列五月會出外景,要去世界最深的馬德里亞海溝,深度約一萬九百公尺左右,一般認為海底八千公尺以下就沒有生物,但我們相信應該還是會有生物存在,希望能夠拍得到。
《行星地球》這部也會和BBC共同製作,不過主要由BBC拍攝。還有《地質日本》(Geo Japan),這些全都用4K拍攝,希望在2017年度播出。
其實從去年(2016)八月開始,NHK已開始做4K/8K的試驗性播送,就是Super High Vision(「SHV試驗播送」)。接著會在2018年十二月開始實用性播送,用衛星播出,4K和8K分開播。有人好奇日本為什麼急著推動4K和8K電視?其實這跟日本的經濟有關,背後的推手是日本經濟產業省,日本若能在這領域領先世界,日本家電業者就能製造出世界標準的需求規格。不過目前還有很多難題要克服,像現在電器行有很多4K電視機,但等2018年實際播送時,都還要加裝機上盒才能收看。希望到了2018年,日本家電廠商可推出不需機上盒的4K電視機。
未來最值得期待的就是2020年夏天的東京奧運,NHK最大的目標就是希望到時可以順利放送4K/8K影像,而我們做自然科學節目的部分,當然還是會繼續扎扎實實走每一步。
4K攝影機鏡頭的特性與運用
以《野性日本》為例
主講│牟田俊大 NHK ENTERPRISES 資深攝影師( 因故無法出席, 由佐佐木 元代講。)
記錄│夏瑞媛
攝影機RED EPIC DRAGON,一秒120畫格的高速攝影機,可拍攝慢動作,是NHK常用的4K攝影機,《野性日本》(Wild Japan)也用它來拍。
至於SONY PDW F-55攝影機, 一般稱為F55,SONY擅長站在使用者角度思考,讓使用者好操作,所以習慣SONY後,用別家的就會很難上手。還有Fujino的鏡頭,有19–90mm及85–300mm兩種鏡頭。NHK最近新進的攝影機是Arri Amira。Panasonic也有製造4K攝影機,就是VARICAM。
4K攝影機比2K攝影機好在哪裡呢?
首先是解析度,解析度是HD的四倍,影像的動態範圍很廣,從暗處到亮處可拍出很清晰的畫面。再來就是色域廣,顏色間的變化再細微都能完整呈現。
4K拍攝有五大重點
以前高畫質HD的解析度是1920×1080,4K解析度是3840×2160,原本是為了拍電影而發展出來的。電影設定的寬長比是16:9,電視則是17:9,《野性日本》就是用17:9拍的。
伽瑪曲線指的是進到攝影機的光線亮度,四條曲線裡最上面這條是HD的伽瑪曲線,下面三條是4K的曲線。橫軸就是光圈,越來越亮時,縱軸輸出的部分就會越來越平坦。上面這條曲線在HD攝影機一開始拍時,顏色非常清楚,可是超過100後,顏色就無法分辨,呈現白色。反觀4K攝影機,這個曲線不管變得多亮,都不會超過100,所以不管多亮,拍出來的顏色還是相當清晰明亮。
關於「色域」可參考SONY 4K螢幕上的圖。三角形越大表示色域越廣,可以呈現出更多顏色。三角形較小的是HD攝影機,較大的是4K,所以4K可以呈現出較多數目的顏色。
記錄格式分兩種,一是RAW檔,另一是video記錄格式。RAW是將資料以一種數據、資訊的方式記錄下來,video則是壓縮儲存,如XAVC、mpeg4都是很常見的壓縮格式。
幀率(frame rate)有30p、60p兩種。30p一秒的畫格數較少,拍出來的影像比較沒那麼清晰,看起來較有戲劇感。60p較有臨場感,比較真實。60p的資訊量是30p的兩倍,傳輸或備份時也需兩倍時間,成本會增高。
接下來談「視野」,透過HD攝影機,再加上一個增距鏡(extender),就可以拍到最極致的效果。但如果用相片型4K攝影機時,用CN17倍率(17–120mm),就得用很大的望遠鏡頭才能有一樣的效果,但這個鏡頭重達6.6公斤,對拍攝自然科學節目的人來說,完全沒有機動性可言。鏡頭6.6公斤,加上支撐鏡頭的金屬棒,再加攝影機,總重量就達十五公斤。不管攝影師多壯,要背著它爬山涉水還是很辛苦。
對焦與資料備份是難題
市面上有很多望遠鏡頭,CanonCN-E30–300鏡頭一支要四百多萬日圓。Canon CN20x50就是剛剛提過重達6.6公斤的鏡頭,可以拍得更廣,但相對也很高價,一支要八百一十萬日圓。也有較輕量的望遠鏡頭,如HJ18ex28是HD專用的鏡頭,NHK目前用這款。在攝影機跟鏡頭之間,加裝轉接器後,視野可擴大到2.2倍,就不必再使用那麼巨大的鏡頭。《野性日本》就是用這個HD望遠鏡頭,再加上這個轉接器來拍攝。
4K跟HD的差異,也顯現在「感光元件」上。過去HD的感光元件較小,4K較大。當感光元件較大時,畫面聚焦處會很清楚,背後則是糊的,感覺很有藝術感,很多導演或攝影師都喜歡這樣拍。但缺點是很難對焦,容易失焦。
也因此4K拍攝的另一個難處,就是對焦。一般拍攝時,就是一個導播及一個攝影師,有時還會需要一個追焦師。追焦時有個叫「對焦放大」(focus magnifier)的功能,拍攝時若不確定焦距有沒有對準,可透過這個功能把畫面放大兩倍、四倍來確認。另外還有一個功能是「峰值顯示」(peaking),對焦處會出現黃線,所以黃線最密集之處,就是焦點。
資料的備份,也是4K跟HD很不同的地方。4K拍攝的影像跟聲音會存到記憶卡裡,回去後要趕緊轉存到硬碟,記憶卡才能再拿來繼續使用,不像HD可準備很多帶子盡情使用。
備份可以用電腦來做,也可用其他硬體來做。假設原始資料有四十分鐘,拷貝也同樣需要四十分鐘。自然節目拍攝的時間通常很長,每次拍完回去,要在隔天之前趕快拷出來,然後拿空記憶卡再出去拍,大概整晚時間都花在拷貝上。問題是誰來拷貝呢?大家都一樣出去拍外景,回來都很累,像這次跟BBC合作,結果就由BBC年輕助理負責拷貝工作。
未來4K攝影機主流趨勢
4K攝影設備越來越創新,為了拍出細緻的近拍影像,開發很多設備,空拍機就是其中一項。做法是在空拍機下方裝小型4K攝影機,空拍機有防震功能,飛到高空也不會震動。另外還有萬向接頭,裝上後可拍出穩定的畫面。另外還有point of view攝影機,可裝在動物身上,或安全帽上,就可取得第一人角度的視野。日本Panasonic製造的GoPro相機,就有出這一款相機。
高速攝影機主要用來拍攝慢動作,最近新開發的是一秒鐘一千畫格的,還有曠時攝影,像《野性日本》裡的櫻花片段,就是用單眼相機連續拍攝4K以上解析度的照片。相機上面有GPS功能,可以定點拍攝,但有時拍攝物件本身位置會稍有偏動,就需靠後製做編輯,讓位置變成一致。
除專業攝影機外,消費型的攝影產品也越來越多。SONYα7(alpha 7) s2的感度非常好,解析度也很好,《野性日本》裡螢火蟲的片段就是用這款拍的。
Panasonic單眼相機也可拍4K影像,還有像SONY 4K的HandyCam,因為體型小,很適合當作隱藏式攝影機。市面上的4K攝影機不斷改良創新,像最新登場的SONY pxw-z450,畫質很好,特別是感光元件很小,對焦方便,有兩個SD卡插槽。跟HD攝影機放在一起比較,SONY pxw-z450甚至比HD小一點,只是鏡頭稍大一點,機動性更好,感光元件變小,算是劃時代的進展。NHK就購買了八台,未來可能成為拍攝主力。
不過,對規格要求很嚴格的BBC對這款攝影機尚未發表任何評論意見,因此無法確認這款攝影機拍攝能否算得上是4K攝影。
未來,這類感光元件大的攝影機,雖然難對焦,需要較高的攝影技術,但因畫面較具藝術感,所以諸如戲劇、自然風景、美術、音樂等後製較花錢、預算較高的節目適合採用。而小感光元件的攝影機使用起來幾乎跟HD攝影機一樣,所以如果是不需永久保存的影像,像每日新聞或體育節目等製作預算較低的節目,則適合採用小型感光元件的攝影機。
不過,感光元件小的攝影機甚至可以望遠拍攝,而且容易操作,因此可預見感光元件小的攝影機應是未來4K拍攝主流。畫質部分BBC並無評論,到底感光元件小的攝影機所拍攝的畫質達到4K畫質的程度如何,將是關鍵所在。目前4K的成本很高,今後攝影機如果能降低成本的話,4K將會在世界各國逐漸普及。
(原刊登於《開鏡》2017/07 創刊號 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