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名與實利

為免同樣(再)遭受「打稻草人」罪名,首先我必須引述我此前的話:
……廣東人對廣東的認同在於省域與省界。也就是說,我們知道香港是國際大都會,但我們心中的羅馬,永遠是廣州(這個殼,因為廣州在嶺南地理中確實是地理中心)。
<國敎與聖城>,8/27/2016
這是我能想到,我寫過的,最接近他所謂「廣府人唔會比(畀)香港人做大粵中心」云云的話。如果我沒備註「廣州(這個殼)」,那大概他的指控是對的——但不幸的是,早在寫<國敎與聖城>時,我已開始構思<通往「帝國」之路>這十篇;因此那時我留了這註腳,心想如果有人能領悟(而且我又在短期內看到),那麼十篇就可減作五篇。
日本明治維新,由西南方的諸侯打倒關東幕府,建立藩閥政治。在明治年間,日本政府的中上層要職,幾為薩摩(今鹿兒島縣)與長州(今山口縣)兩地的人獨霸;但首都仍然在京都-東京(天皇由京都遷居東京是事實上的,但從未正式宣佈過東京都是capital)。他們沒有要求日本首都搬去薩摩藩或長州藩。
香港人離開了香港,在廣州執政,他是否就不再是香港人?我們可以有很多爭拗。但重點在,該Empire ruler是否仍維護著香港人的利益。當然這祗是大概的劃分,像元朝那樣訂立公開的族羣歧視制度,是相當危險的——不要因為我是廣東人,就覺得這句話是我有「私心」(實際上根本算不了什麼私,就算香港贏了,而且在我有生之年贏了,我也毫無額外的名利得益,祗是遏制了暴虐的Hong Kong Empire而已),所以纔這樣說。對照歷史上任一個帝國的興亡,就知道我這句真不真;印度有種姓制度,但印度人從來不曾成功維護過他們的帝國。
香港的地形,決定了它不適宜作為Empire的首都。為了面子(「勝利者的尊嚴」云云)而強行去做,那麼必然又會再配置嚴格的人口管制,等於是收回審批權的現時香港。這對「香港國」自然是正常不過,但我們要記得,我們在談的是Cantonese Empire:香港成功奪取粵江流域的關鍵、成功管治粵江流域的要訣,不是搞特殊化,啊,香港多麼偉大、香港人多麼受到上帝眷顧,廣東人永遠也不能超過香港人之類——而是去特殊化,香港有運氣,得到了英治遺產,但香港願意帶領其餘Cantonese一起前進。
捨此,香港無法統治粵江流域。香港擁有的首輪Empire building機會,說句難聽的,就是趁大部分廣東人(我既說得出香港的帝國之路,你們就不要有僥倖心理,認為我不知道這路途的艱難、不知道怎樣拆招,我祗是不想過早跳出來做無謂掙扎)對香港沒有防備,不知道香港有什麼打算,以為香港沒有帝國主義者,沒有Empire force,香港人都祗想搞一個領土僅限於香港SDR的香港國,這樣在短期突襲廣州,再以廣州的「聖城地位」招魂,從而奪取全粵霸權。祗有在這個時段裡,香港能以小吞大。
到廣東人也變得現實,不再搞什麼無謂的爭拗(法定領土有多少,國旗要什麼樣式之類,這些不是不重要,但對於迫切的問題、有限的資源來說,就是無謂),而是認真地審視香港可能造成的短期威脅後,香港的首輪機會就結束了。如果有「第二輪機會」,那不會是Empire force突襲(或曰收復)廣州,而是香港軍對粵軍。這個「粵」不一定有粵東(客家、潮汕),但香港既已失去了戰略先機,也就不再有額外的攻擊加成,而是我們原來想的那種,「700萬對1億」式的靜態戰略推演。這樣的話,實際上對香港來說就已不是什麼機會,機會在人力佔優的廣東一方。
言盡於此。我是廣東人,總不能寄望,我手把手敎你怎樣奴役我自己——除非我就是Empire ruler,那則另論。我不會搞鳩我自己。當然,這類春秋大夢,還是留給陳生吧,眼下他更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