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帝國」之路(九)

也許Empire building並不祗有一條路徑,但香港的首輪機會,則絕對是一場冒險——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成本取得軍事勝利,並盡早得到「外國勢力」的承認。

這仿佛是在癡人說夢;尤其這一點,我們已習慣了「聯合國」(實際上它的歷史既相當短,而此前的「國聯」又已有失敗紀錄)下的國際關係框架,雖然我們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外(部的離心)力,但我們又堅信,萬一有事,美國等等並不會插手,我們祗能單獨面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就像過去我們先民面臨的戰略局勢那樣。

外交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它貫徹著軍事行動的始終。在香港向北出兵之前,若沒能得到駐港領事們的(公開或秘密)支持(實際上也就代表著外國勢力的endorsement),甚至根本沒有就此類計劃交流過,那麼我們可以預期,當該類軍事行動發生時,得到的多半是冷言冷語。

這未必是帝國主義者們的錯——可能他們沒能有足夠的資源和人才,投放在外交事務上,可能他們根本沒想到要準備,認為單憑軍事的勝利便能造成既定事實,或者更糟的是,浪費時間在各種枝節問題的爭拗上,當自己忽然獲得了武力,也是糊里糊塗的,對局勢缺乏深入的思慮,然後就按照他們那些臨時興起的「計劃」去做。

戰火底下,不可能不傷及無辜;然而我們談到外交時,對於所有「外國」(簡單而言就是英美法德等國)的僑胞,必須加以慎重地處理。哪怕有少數的Fxxking chinese以難民或其他能想到的各種原因,混入廣州的外國領事館尋求庇護,也不能強硬地要求對方交人(哪怕是我們急需生擒或擊殺的重要人物)。

這些祗是最低要求——實際上要做的事更多。我們不清楚廣東省範圍內到底有多少foreigner活動,但他們的生命必須(盡可能)受保障,他們的財產必須(盡可能)受維護,哪怕是在最激烈的戰鬥中;雖然我們不能這樣敎條,但我們心裡清楚,他們有傷亡、有損失,在外交上則將是Cantonese Empire的挫折。

談到軍事,我們似乎漏了最重要的「解放軍」:這裡不提中環軍營、赤柱軍營、石崗軍營等等的「駐港部隊」,這些部隊就算不是Cantonese Empire,祗是(武力)港獨,那也已要納入考慮。我們要談的是原「廣州軍區」、現屬於「南部戰區」的該部分軍力。

對此我們有幾個迷思。第一,我們認為這些部隊在「支爆」或其他大規模動亂後,會迅速割據自立。我們忘了還有「黨指揮鎗」這四個字。第二,我們認為就算開戰,Empire force祗需要對付這個戰區的軍力。戰區劃分是人為的界限,可以建立,也可以輕易打破。第三,我們基於恐懼或盲目的樂觀(或曰對「支那軍」的鄙視),不是過於高估他們的戰力,就是過於低估他們的戰力。

我們要搞清楚,至少在珠三角區域(以及粵西、粵東的一部分),這(些)是海權的影響範圍。儘管我們在兵員上不佔優勢,但盟國的海上優勢(實際而言,是指航母等等)足以抵消掉解放軍的人海戰術。不懂得海陸夾攻於這一區域的軍事優勢,在內陸(狹義而言,指粵北和粵東山區,這裡用廣義,即離海邊50公里外的區域)和解放軍血戰,那是必然要遭到失敗的。

如果Empire force心裡想的是「不惜一切成本(或曰代價)取得勝利」,那麼他們就必然會注意到這些:

大亞灣核電廠 廣東深圳 1號機組 2號機組

嶺澳核電廠 廣東深圳 1號機組 2號機組 3號機組 4號機組

臺山核電廠 廣東江門 1號機組 2號機組

陽江核電廠 廣東陽江 1號機組 2號機組 3號機組 4號機組 5號機組 6號機組

韶關核電廠 廣東白土 在建

營運這些核設施(對於新Empire政府而言)非常困難,但要破壞則簡單得多——然而這是極端的玉石俱焚做法,尤其前兩廠,它們離香港的距離如此之近,實際上的效果已不是花園口決堤,或者荷蘭水淹法軍(路易十四時代)可以比較,而與日本二戰後期的「一億總玉碎」沒有分別了。

當然,我們馬上留意到,也許Empire force不想破壞,但另一方的行動則無法估計(如果他們沒有輕敵的話)。自行造成核洩漏,然後把責任推在Empire force頭上,解放軍暫時(提早)往北撤退,把爛攤子留給Cantonese收拾(人道、環境等等災難自不在話下,更要命的是對外交的衝擊),待攤子收拾到一半,大軍再迅速經湖南(沿京珠高速)、江西(沿粵贛高速)攻入,撲殺反抗勢力。

寫到這裡,我們是時候回歸「現實」(或曰食藥,雖然我的用法和坊間相反,即在未食藥的情況下,我纔是清醒的:故我服用的是「迷幻藥」)。以上的推斷過於天命行空——但我要提醒各位,這些都是以Empire force有能力執行各類(中規中矩的甚至天才的)戰略為前提的。香港根本沒「人」(武裝反抗者),或者糊里糊塗成立了新政權,但壽命比巴黎公社還短,又或者能打出香港,但政府中途發生政變、軍隊發生嘩變……這些都已非我所能逐項估計的事。

1928年以後的國民黨就處在(這種)地位上。為什麼日本人不敢打北洋政府?不是因為日本沒有這個實力,也不是因為北洋政府怎麼樣賣國。關鍵在於北洋政府是一個國際體系中的良民,而日本也是一個要做良民的國家,你們雙方都是良民,那麼當然不能打架了。有糾紛,到派出所去解決啊,到法院去打官司啊。你自己打起來那你自己不變成犯罪分子了嗎。所以日本不能打。日本為什麼可以打國民政府?因為國民政府通過革命外交把自己變成了通緝犯,你既然是通緝犯,那我隨便打你都行啊!所以日本就去打你了。
(數卷殘編,<古今之變的關鍵節點>)

Cantonese Empire是對國際局勢——具體點是東亞秩序的一項衝擊。它的提出、它的執行、它的實現,都必然始終伴隨這類擔心:你(香港)究竟想點?可以想見,(儘管已經說出來,)開始時仍會將有相當部分的人以為,這是重建中國、或者說建設民主中華的(其中一項)舉動。但當粵軍止步於越城嶺、都龐嶺、萌渚嶺、騎田嶺、大庾嶺,停下來進行國家施政,人們就會驚愕於這個近代以來從未有過的國家,忽然之間出現了。

引發的當然是多米諾骨牌效應。今天可以有Cantonese State,明天也可以有什麼湘人共同體;但我們該擔心的不是這些。我們該擔心的是越南迅速派大軍攻入廣西,逼近廣州——我們認為這也是天方夜譚,但歷史上已發生過幾次越南圖謀兩廣的事,而且祗要時機合適,它會再次發生。Cantonese State自身的力量過於虛弱,一旦被擊敗,便無法翻身。相較之下一國一制反而輕微得多,儘管我們都當這個是世界末日般的,我們總是先驗或實證地否決這個可能性。一國一制,香港固然暫時地「沉淪」了,但在失去國際大都市光環的時候,奪取全粵的正當性,實際上是增加了——香港不再是「特殊的」、「高高在上的」,它和廣州、中山、東莞站在同一位置上,這於香港人自然是失落與屈辱感,但反過來說,其他城市的警戒心也隨之而減少。

無論Cantonese Empire以什麼方式在首輪建立,它必須達致這幾項外交的成果:

1、攻佔海南島後,盡速處理South China Sea問題,有風度地(diplomat或有diplomat思維的人應會知我在說什麼)放棄九段線(不必理會「中華民國」這個殼,至於臺灣,它有心無力),在順利解決外交爭端的前提下(若有衝突,則不考慮),設法保住西沙與東沙的部分島礁。

2、盡速表示承認《核不擴散條約》。

3、承擔廣東省政府此前的對外債務,歸還或足額賠償foreigner在廣東省的資產。

其餘可做的事還有很多,總之要及早造成既定事實,入不入去聯合國還是其次。但像什麼「利用廣東作緩衝區抵抗支那」之類的祗打算採取軍事行動,但沒有管治措施配套的辦法,最後必然是導致以鄰為壑:祗要香港不遭受戰火,可以隨心所欲地毀掉深圳、東莞或廣東的任何一個地方。這類決定導致經濟甚至全面制裁(主要是美國)的機會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