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中的偵探-薩提爾治療模式

Wei-tse Hsu
Aug 28, 2017 · 5 min read

當某個人的人際互動和心理健康出現了很大的問題,例如承受著婚姻關係或親子關係的困擾時,透過了解家庭的互動與結構,進而探討其「生存問題(problem of living)」是臨床上很常用的治療模式。

但你可能會很驚訝,找家人一起來會談,在過去可不是理所當然的做法,甚至是不被鼓勵的。

維琴尼亞.薩提爾(Virginia Satir, 1916–1988)是家族治療的先驅,當她在1950年代開始會晤一整個家庭時,這舉動被視為對「治療規條」的挑戰!

就像在她的治療過程中,會請參與者一起思考家庭中的「家庭規條」,隨著治療進行,這些規條的不可侵犯性可能會被討論,被動搖,或被建設性地推翻。薩提爾在一輩子從事的工作中,正是這樣一個不斷挑戰既定規範的人。

維琴尼亞.薩提爾出生成長在威斯康辛州的納許維爾,當她三歲時,她好奇的雙眼就看到了很多大人沒有發現的事物,當時她立志要當「觀察父母的偵探」。她後來說:

我不知道那時我會看到什麼,但我體會了很多家庭中有很多看不到的事情默默在發生。

小小薩提爾的志向,在30年後的確發生了!她不只看到了自己的家庭,還發展出一套深入各類家庭秘密的工具。她不只要看到「你看不到的事情」,更重要的,還要「讓你也看到」。

薩提爾大學讀的是教育,但在工作幾年後,她重回學校,在芝加哥大學取得社工學位。開始執業後,她觀察過數千名個案和家庭,想找出潛藏在文化中普遍共有的心理模式。並不斷倡議在治療中關照整個家庭的重要性。

溝通理論對薩提爾的影響

因為臨床上的經驗,她在1959年代受邀加入貝特森(Gregory Bateson),傑克森(Donald Jackson)和海利(Jay Haley)等人,成為加州派洛艾圖心智研究中心第一位家族治療的督導者。也就是在這裡,她從和許多溝通理論先驅身上深化建構了自己的家庭治療基礎。

在薩提爾共事的夥伴中,貝特森是一位橫跨多重領域的天才學者。今天,他為人所知的身份有人類學家,社會學家,語言學家,符號學者和模控論的早期創始者之一。

貝特森曾經和偉大的人類學者瑪格麗特.米德(Margaret Mead)結婚,當時兩人在新幾內亞一起工作了一段時間。貝特森觀察到當地有些部落從彼此叫囂衝突,後來引發全面戰爭。但Iatmul族人卻可以透過一種跳出他們的憤怒情緒的舞蹈。他稱為戰與戰,和與和的「對稱性改變」,在模控論上對應到正負回饋系統。這對薩提爾治療家庭,特別是夫妻的溝通,起了很大的啟示。

而在溝通的細微層次區分中,貝特森進一步提出,所有溝通都有兩中不同層次或功能,也就是報告和命令,除了表面的語言外,還包含「如何做」的隱蔽訊息,後者稱為元溝通(meta-communication)。例如妻子責備丈夫沒有披好衣服,丈夫回答「好,好」但卻重蹈覆轍,妻子可能生氣丈夫違逆她的指令(表面溝通),但丈夫可能不喜歡的是元溝通(好像妻子站在他母親的地位)。

在薩提爾還沒有來到派洛艾圖時,貝特森就參加了一項稱為「貝特森計畫」的研究,後來成為溝通學派家族治療的理論基礎。

至今,精神醫學從業人員認識貝特森的可能不多,但翻閱精神科教科書聖經,還是可以看到他留下的印記。1956年,貝特森等人發表了「雙重束縛(double bind)」理論,這一理論假設病人的症狀是瘋狂家庭環境的延伸,若某人在一個重要關係(如母子)中,一直處在兩個相關,但在不同層次上矛盾的訊息(例如母親用強迫的口吻對兒子說「你一定要愛我」,和愛的自發性矛盾),此人長期處在此中不一致中,缺乏元溝通的可能,又無法離開此關係且被動則得咎,則很可能發病。

自成一家

薩提爾來到心智研究所時,就是從人類學田野調查的觀察,實驗室裡面的人類互動,以及大師間理論對撞冒出火花之際。吸取這些理論後,薩提爾在治療中,強調家庭內不良的溝通可能危及心理健康,這可以透過控制溝通中的情緒,特別是達成「一致性溝通」來讓壓力減緩,回歸健康。

薩提爾在1964年發表了《聯合家族治療》一書,成為家庭治療的一家之言。她認為,如果溝通發生在正向,尊重的情境,可以使人連結,產生更親近的了解,但另一方面,溝通也可能被個體用來防衛,保護自己,疏遠他人,刻意壓抑感受,使信任和分享變得困難。

當人們覺得不安全時,溝通就會變得不一致,會選擇隱藏自己的感受,也可能把指責投射到別人身上。而當人們無法開放地表達真實的自我時,各種受壓抑的負面感受,會在身體和心理上以各種症狀表達出來。

薩提爾更進一步強調對自身資源與優勢的了解,以及自我價值的提昇是一致溝通的前提。這些溫暖的能量,對人性,自由和成長的重視,讓薩提爾賦予溝通學派更人味的一面,也讓家庭治療中,每個參與的個案都有機會達成自我靈性的提昇,也成了薩提爾模式獨有魅力的一面。

延伸閱讀:

Virginia Satir (吳就君譯),聯合家族治療,台北市:張老師文化,2006

Maria Gomori, & Eleanor Adaskin (易之新譯),薩提爾家庭重塑的藝術:心靈的淬煉,台北市:張老師文化,2009

Jack Banmen (江麗美,魯宓譯),薩提爾成長模式的應用,台北市:心靈工坊,2008

Bentheim, S. (2013). Evolving to Become More Fully Human-Early Contributors to the Satir Model. Satir International Journal, 1, 40–52.

Originally published at anatomind.com on August 28, 2017.

Anatomind.析心

在我們這個時代,面對種種的紛擾,更需要在眾聲喧嘩之處創造屬於自己的一方寧靜。 我們無法暫停這巨大城市的脈動,但可以在某個靈光乍現的時刻,穿透重重塵囂,找到觀看自己與他人的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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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ei-tse H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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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們這個時代,面對種種的紛擾,更需要在眾聲喧嘩之處創造屬於自己的一方寧靜。 我們無法暫停這巨大城市的脈動,但可以在某個靈光乍現的時刻,穿透重重塵囂,找到觀看自己與他人的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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