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教育與人權，他可能講得比你更清楚

【馮朝霖】
— 台灣另類教育權威
 — 政治大學教育系教授

「你覺得人為什麼要讀書？」

我以前常常思考這個問題，隨著慢慢接觸一些能吸引我一直讀下去的書籍，我慢慢得出了自己的結論：「閱讀是一種對話。」

故事性的書籍，在你失去方向時跟你說：
「這是我所走過的路。你要加入我嗎？」

知識性的書籍，在你困惑的時候跟你說：
「你在思考的問題我也想過，你要聽聽看我的見解嗎？」

從如何做鬆餅到腦神經的運作，都是可以不斷挖深的大哉問，當然像如何做鬆餅這樣的問題在21世紀Google就可以幫你解答了，可是當你問如何移民火星、上帝是否存在這樣的大哉問時，恭喜你，這些問題有許許多多的人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從早上刷牙到睡覺熄燈都在思索著，而他們花畢生時間得出的結論，你只需要花幾個小時就能吸收，聽起來有沒有很幸運？

閱讀最大的動機在於疑問，而優良讀物的價值在於回答、引領以及對話。

今天以台灣教育文化研究者馮朝霖教授的論文為題，我希望一步步以問答與對話的方式，讓讀者能夠更容易了解馮朝霖教授對於教育的思想。此文章相對於嚴謹的論文結構，辯證的過程可能顯得鬆散，但是希望以更加白話的角度能讓讀者更容易吸收。

讓我們開始吧。

(以下問答的「我」是假設馮朝霖教授的文章立場，加入筆者自行詮釋，並非作者本人親自回答。)

一、『到底什麼是教育？』

問：

在開始思考教育的利弊與改善方案前，我們先問一個更核心也更基本的問題 — 到底何謂教育？

答：

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去探討。
 首先，我們從演化現象的角度來看：

教育在人類社會中主要扮演兩種功能，「複製」與「變異」，透過經驗的複製得以讓社會保持系統穩定，經驗的變異讓社會擁有創新的能力。我們也可以進一步解釋為保守與激進的兩股力量。這不僅反映了社會大環境的全貌，同時也左右著社會的發展。

教育的哲學意義，與演化過程中的複製與變異有著相似的觀點：

在尼采著名的「精神三變」中他提出人有三種精神變化的過程：駱駝、獅子以及孩童。分別為「傳統」「批判」「創化」，如果我們將這樣的脈絡套進教育學，駱駝象徵「教育學著重文化的傳承與再製」；獅子象徵「教育學則彰顯批判與否定文化的立場」； 而孩童象徵「教育學則盡情地發揮自由與創化的文化生命」。

二、『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教育？』

問：
 所以如果以尼采的精神三變來看的話，教育的走向可以粗略分成「傳統、批判與創化」，那我們該怎麼判斷台灣現在需要什麼樣的教育呢？

答：

這件事情依歷史的背景而定，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先從歷史脈絡去談。

在二十世紀戒嚴時期社會封閉，整體的教育系統最大的功能在於「複製」，強調一致性與規格性。同時中國政治文化強烈深受「黨同伐異」的影響，在這樣的思維下社會不容許不同的聲音，也就是上面提到「批判」與「變異」的聲音。教育體制下非常強調「同一」的原則，指的是更為直線式的社會，在執行層面上強調競爭與比賽，講求工具性的片面發揮。

接著我們來看看二十一世紀的台灣需要什麼樣的教育。

在政治上，台灣的體制已從威權過渡到民主，民主的核心價值在於包容不同的聲音，我們現在更應該注重「異中求同」轉化各種對立與分歧。

台灣短短五十年歷史，走過「勞力密集」、「技術密集」、「資本密集」的不同產業輸出經濟發展階段，如今盱衡全局，勞力、技術、資本都不再具有絕對優勢，現在生存的方向與蛻變的契機可以說必須在於「文化與教育總體的創意」。

因應以上論點，二十一世紀進入後現代社會的台灣甚至是整個地球村，應以「批判」與「創化」的精神前進。這種「批判與解放」「另類與創化」的教育學在西方先進國家已是蓬勃發展，在台灣這樣的教育論述卻仍在萌芽階段。

對於台灣現在需要什麼樣的教育，我堅信「另類是教育的出路」。

三、『什麼是另類教育(Alternative education)？』

問：如果「另類是教育的出路」，那另類教育的價值與理念是什麼？

答：
 另類教育的基本圖騰是上面提到的「孩童：創造新價值的力量」 。尼采形容「孩童是天真與健忘的，是一個新的開始，一 個遊戲，一個自轉的旋輪，一個原始的動作 ， 一個神聖的肯定。」

從務實層面另類教育為實現兒童自由與創造的目標，在發展初期其共同關注的議題如下：

．拒絕學習成就的壓迫性及競爭壓力
．普遍放棄傳統形式的學習成就評量
．普遍的環境關注與關聯(注重校外體驗場所)
．有彈性的學習者分組或分班制度
．普遍消除以教師為中心的教學活動
．普遍去除分科教學界限。

對於實踐另類教育精神的案例，我們可以舉德國二十一世紀的教育改革來證明。

德國在兩千年面對PISA國際性學生標準評量計畫時，因為相較北歐小國的優異表現品質不足，因此社會對於教育改革充滿期待。而「自主學校」成為得過個城邦最熱門的話題與目標。這關係到德國的教育是否能成為世界的典範。

而德國的北萊因 — 西伐利亞邦最終有了教育改革的共識，即為：「自主性學校」典範計畫。其中計畫的三大要點為：

1.主張給予學校自由的空間:強化學校的自主性
— 為了培養公民的自主性，學校需有更彈性的架構條件。

2.容許差異:發展學校特色
— 應映多元社會的需求，提供更多元的選擇。

3.共負教育責任:建構地區性教育聯盟
— 地方整合個教育團體(家庭、青年中心…)共負教育責任。
 
 「自主學校典範計畫」關心學童自主性與形塑的自由，細察此叫與改革計畫的特質，可以發現與另類教育的核心精神相當一致。

四、『台灣有另類教育嗎？』

問：如果另類教育是二十一世紀的普世價值，那在台灣我們除了體制內教育是否還有其他選擇？
 
 答：
 
 台灣學院派許多人討論批判教育學或者教育改革，但對另類教育與學校抱持輕視乃至輕薄的態度，完全缺乏歷史深度的洞識，不了解批判教育學與另類教育學歷史與理論雙重層面上的密切關聯；學院外的教育改革論述比較能切身體現批判與另類的共生性，其中以黃武雄、人本教育基金會(森林小學)、卓蘭全人中學、宜蘭慈心華德福學校最具代表性。他們的論述與實踐已經開啟台灣本土性教育理論的新頁。

而在台灣另一個重大的問題是，政府絲毫不重視人民的「教育選擇權」。教育選擇權是人權的一部份，包含聯合國的「世界人權宣言」提到「人人皆有受教育之權利…父母對其子女所應受之教育，有優先抉擇之權」。

面對殘缺的體制內教育，我們更應該需要如「反對黨」一般的另類教育。同時教育選擇權也應該被正視為人民的基本權利。否則台灣的教育永遠只能原地打轉。
 
 
 後記：馮朝霖教授的文章在辯證的過程上常大量引述哲學觀點，這樣抽象的文字可能剛開始會較難以吸收，可是在我們認真的面對深刻的議題時，從最根本的地方著手是必須的。如果讀者一步步的去思索或搭配原文閱讀，一定能對教育的本質，還有另類教育之於現代社會的重要性有更深一步的見解。

參考資料：

1.「教育選擇權」是人民的基本人權
 https://goo.gl/jJsrI7
 2.另類教育與二十一世紀教育改革趨勢
 http://goo.gl/bAL7Zt
3.為誰辛苦為誰忙? — 論教育學術發展策略與理論本(土)化
 http://goo.gl/tjO0M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