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無霸
印象中和爸爸最後一次食麥當勞,是中二的秋天,那時剛開學不久,是九月還是十月吧。當時爸爸剛發現自己病情不久,年少的我還懵懂不知事情的嚴重性,好像明白了,好像還不明白。
那是充滿秋意的日子。學校早放,爸爸難得的提議外出用午膳,我沒有經過思考快樂地回答:「麥當勞!」年少時家中比較清貧,節儉的日子我們習慣了,也就很少外出用膳,難得爸爸提議,我是舉腳讚成的。小時候很羨慕其他小朋友能夠經常去麥當勞,那香口的薯條和星期六看卡通時出現的廣告,令我對它充滿情意結,我最喜歡麥當勞了,所以我豪不猶豫的答了爸爸。
最近我們家的麥當勞就在鄰邨,那條充滿回憶的屋邨(詳情請看另一篇「樹」)。要到麥當勞先要經過邨中彎彎曲曲的中式花園迴廊,雖然曲折,但是有花有水,我很享受和爸爸在當中漫行(實情是你想走快點也有難度,那是一直向上伸延的迴廊,多少有點斜度,慢行還可以,快走便會有點難度了。)我總是看看左邊的小河,然後又伸頭去看右邊窗外的池塘。「爸爸,有魚呀!」爸爸那時走路已經開始感到吃力了,他走的很慢,走兩步,便要休息一會。但是,由他臉上的表情,我知道他還是快樂的,我們父女倆也很久沒有一起走這條路了。在等他的期間,我衝進迴廊旁的花園跑了兩轉,他還沒有跟上來。「爸爸,你走得很慢呀!」幸好當時是秋天,穿著校服的我跑完兩轉也沒有多大汗。花園迴廊的盡頭便是麥當勞,然後便是商場。好不容易,我們終於到達了。
這家麥當勞擁有三面環窗落地大玻璃,其中一面對著剛剛那條花園迴廊,另一面對著商場。陽光明媚的灑進餐廳內,感覺清新。雖然這只是家屋邨麥當勞,但是環境卻是不俗。我們選了近窗的位置坐下。
自我有記憶以來,爸爸在麥當勞只會點三種包:魚柳包、漢堡包和巨無霸。他最喜歡吃魚,所以他喜歡魚柳包;漢堡包是價錢最便宜的,所以也較常選擇;巨無霸性價比最高,如果點餐,爸爸八成也會選擇這個。那天爸爸如常地點了巨無霸餐,我點了孩童最愛的開心樂園餐。秋日的陽光輕柔的灑在我們身上,我滋味的吃著我那份套餐,看著爸爸慢條斯理地打開巨無霸的盒。我很喜歡看著爸爸吃巨無霸,每次當他拿起那個包,總會有些不聽話的菜絲掉在盒中,他會先把那些菜絲吃光,然後才開吃那個包。他一邊吃、一邊掉下更多菜絲,爸爸總會小心的用盒子盛起那些菜絲,直到吃完手上那包時,他便會抓起那些菜絲吃個光光,然後露出一個很滿足的表情。我很喜歡看著爸爸這一連串的動作和表情,這是他節儉和愛惜食物的表現。當時我發現我已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和爸爸吃麥當勞了,平常日子已少外出用膳,爸爸病發後更是沒可能。然後在想:「下次要再同爸爸食!同爸爸食麥當勞最開心啦!」
然後爸爸重病,在那段時間我經常會想起這個想法:「好想再同爸爸食麥當勞⋯」有好一段時間,我去麥當勞只會點巨無霸餐,獨自在吃。然後再然後,我那個想法永遠沒有再實行的可能性了⋯
我很喜歡麥當勞,也很喜歡巨無霸。沒有政治、沒有顏色、沒有葷素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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