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入口網:前世今生

文化怎麼跟入口扯上關係?又如何變成一個以「網」為名的平台?一個進步的想法,如何在科層系統與科技進展中,變成陳舊?這個故事如果不從頭說起,對今日的觀眾與年輕人來說恐怕很難理解。

入口(portal,或稱為門戶)是一個二十多年前盛行的概念。在網絡地景廣漠無垠、資訊結點稀少且散佈各方的九零年代,這樣的核心建構與想像幫助最早的網路世界運轉與演進。人們透過打造入口網站,提供多樣資訊來幫助使用者發現資訊,流通與互動想法。

Yahoo! 奇摩台灣網站是入口/門戶網站的具體範例。圖片來源:Yahoo! 網站首頁

運用入口來提供文化資訊,也就是把文化的資源(實體資源或虛擬資源)集中在一個網路節點,來集中供應利害關係人、文化事務的當事人的所需。目前的文化部,或者地方文化局處的官方網站,提供資源的基金會網站,多年來早已都達到這個功能。

當入口開始強調「網站」的角色,著重在的意義時,已經演進到疊加在其上的第二重概念:hub。網路設備中的 hub 代表著集線器的意義,而挪用到網絡節點的關係中,這個譬喻指涉著由入口所形塑成的、集中化的關係網絡。在入口當中,新的交互關係被創造出來,改變了原本單一、單線的互動關係,揉成了一對多、多對多的交換關係。

文化以 hub 為形式 / 名義,聚集與形塑了新的網路社會關係。圖片來源:The OEV Hub

創造出入口,未必創造出網絡關係;網絡則在演進過程中,從一對多、多對多的關係中衍生了更多元的供需生態系統。有意識地在這些供需活動中,聚焦在本質上的文化活動意義,改變互動關係重新設計網絡,就會創造出具有強大影響力的文化入口網站

然而近十年來,社群媒體(social media)如推特與臉書所創造出來的平台(platform),加上Whatsapp、微信(wechat)、LINE 的簡訊/行動訊息媒體,卻透過無所不在的智慧型手機(smart phone),重新定義了入口網站的新的意義。作為平台的入口網站不僅編織著多重的對應互動關係,更根據人際關係網絡資訊,針對個別的使用者提供著客製化的專屬訊息,創造了無與倫比的吸力;更進一步的加深影響力,傳統媒體也在社群媒體上被迫得無償釋出具有價值的內容,來交換觀眾瀏覽與點擊的消費情報。2010 年以後的當下,平台因此而成為一個具有決定性影響力、超級複雜的資訊生態系統。

2010 年社群媒體之後,作為巨型平台之外的入口網站發展策略,乃是運用深度連結的資訊技術(如 LOD,開放連結資料 / Linked Open Data),創造具有與之抗衡能力的雲端文化網路節點叢集;深度連結的資訊技術可以讓電腦程式自動發現與串接文化內容,可以對在地的文化資源連通到全球的使用者(人)與文化活動(事)的資源。除了在法律授權上界定清楚數位文化內容物(文字描述、影像、聲音、影音)的彈性運用、資源可流通性,這樣的入口網站,重新回到國際數位文化社群的實體網絡中,也將具備創造新關係的能力,引導消費或者深度商業、政治領域的合作活動。具體的例子就是歐盟二十多個國家共同成立的歐洲文化入口網 Europeana.eu

Europeana.eu 歐洲文化入口網站。圖片來源:Europeana.eu

台灣曾經在數位典藏國家型科技計畫的支持下,往國際數位文化社群主動出擊,主動參與並主持跨國的國際網絡組織 culturemondo.org,並為台灣帶回前瞻且具有近一步合作價值的連結資訊。建立合作網絡的國家從英國、加拿大、澳洲、克羅埃西亞到古巴、紐西蘭與牙買加,一直到直接跟巴西文化部的數位文化部門建立了合作與分享的管道。我們不僅不被排斥,順利地參與了國際專業社群網絡,更獲得了寶貴的數位文化匯流發展經驗。在2015 年舉辦《2015 台中軟實力論壇》活動,引介巴西經驗到台中市政府、台北數位藝術中心,更促成台中市政府於 2016 年開始投入資源推動數位文化中心的發展計畫。

Culturemondo.org 世界文化入口網。網址:culturemondo.org

當不斷地與時俱進、與新的軟硬體網路技術持續演化,入口網站其實沒有優劣,沒有過時與否的問題。過往台灣的文化入口網(Culture.tw)曾經在國際文化交流的脈絡下,一度由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國家型計畫計畫辦公室主動協調交通部電信總局,保留下來並且提供給文建會規劃運用。在當時的理解下,國家的文化入口網變成對有興趣或居住在台灣的外籍人士,用英文介紹台灣種種文化的線上有聲雜誌。在數年經營後,文化部決定結束這樣的營運,並且將網址自動轉向台灣書院來做統一經營。

前文化部的文化入口網路服務 culture.tw(透過 archive.org wayback engine 所收錄的 2012 頁面存檔)

有論者會覺得關鍵在於入口網這種典範「太 Yahoo!了」,太 1990 年代了,以致於無法適切反映今日台灣數位文化的需求。這種對文化入口網狹隘(沒有更新)的觀點,對於催生「在地文化工作者」自行生產生態系統所需要的文化社會物件的文化自主性與主權意義沒有幫助,僅能鼓勵文化科技領域代理商(例如Google,臉書的代理者)的活躍穿梭。單純的代理商觀點,讓我們完全無法說明 Europeana 這樣的歐盟跨國整合入口網,與 DPLA 美國數位公共圖書館等巨型計畫在 2008 年之後的出現。

結論

文化入口網是一種國際數位文化交流政策的具體方向與政策實踐。先有數位文化政策、才有網路與內容建置的具體行動。

我們需要對文化入口網在文化政策層面,有系統性的研究與想像。有策略地建構具有主體性的文化內容雲端節點叢集,形成對國內民間蓬勃的數位文化活動具有吸引力的「落地生根框架」,同時又對國際性具有攻擊意涵、跨國商業貿易文化創意產業能夠有防禦價值的在地文化網絡。

附註:

  1. 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國家型科技計畫的成果網站:teldap.tw
  2. 世界文化入口網國際組織:culturemondo.org
  3. 2015 台中軟實力論壇:softpower2015.i4networks.org(archive.org 網頁存檔,紙本記錄)
  4. 台灣文化入口網:culture.tw(archive.org 網頁存檔,2012 年)

參考資料:

  1. 〈變動中的數位文化想像共同體:Culturemondo〉,林曉鈴,李士傑;世界文化入口網組織亞太祕書處計畫,數位典藏與學習電子報
  2. “The Culture Politics of Organized Networks: From Exchanges to Cooperation”, Geert Lov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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