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化」危及萬維網安全
今年是萬維網(World Wide Web)誕生的29週年,它的發明人蒂姆·伯纳斯-李(Tim Berners-Lee)在1989年3月13日初次提出在一個平台上讓全世界的人自由分享資訊這個構想。這些年間,萬維網逐漸成長,從根本上改變了人們接收資訊和獲取知識的方法。而且,今年是互聯網的另一個里程碑 — — 接上互聯網人口終在今年之內首次突破地球的半數人口。
聽起來,好像現在就是互聯網的黃金時代,可是伯纳斯-李並沒有認為我們有什麼值得慶祝。他在萬維網的29週年生日,於英國《衛報》刊登了一篇公開信,直接地指出萬維網正朝一個危險的方向發展。今天的萬維網非但沒有達到讓全人類共同開放地交流這個願境,反而我們正在離開這個目標越走越遠。
萬維網最初是由很多很多不同形式的個體網站組成,不同的網站在使用同一個協定之下都是獨立地運作,除了遵從一些技術上的基本要求之外,並沒有一個人或者機構有權去決定什麼內容可以發佈、什麼不可以發佈。這一個去中心化的網絡讓來自世界上不同地方、不同文化的人可以自由地交換訊息,在這個沒有什麼規限並且權力分散的空間裡,醞釀出大量的創新意念。
去中心化是萬維網的初衷之一,可是,這個初衷正逐漸被遺忘。以前在互聯網上發表內容,人們要不是自行架設網站,就是到眾多小型平台去發表。如今,大多數的萬維網使用者都聚集在Facebook、Twitter、微博等少數平台上,我們平日接觸到的大部份內容都被這幾個平台包攬。即使你可以把文章刊登在自己的博客網站或小型網媒,但要讓人看得見,你最後還是要把它放到社交平台上。這使得萬維網的權力集中到擁有這些平台的科技企業身上。這些以利潤最大化為目的的企業有權決定什麼內容適合發表或者顯示在用者面前的次序,它們從其他人創造的內容上榨取絕大部份利潤,而且少數的企業正在決定我們社會中那些意見值得被看見和被討論。
當少數人坐擁極大權力的時候,問題總會出現。科技企業要擴張,難免希望打開不同國家的市場,有些國家的政府非常了解這點,繼而威逼利誘科技企業向它們靠攏,以便它們進行網絡監控和言論審查。而資訊科技處理大量數據的強大能力,更令政府的監控和言論審查可以做得更嚴密、更有效率。
更甚的是,有些人利用權力集中在少數平台的萬維網變成他們的武器。好像近年一些組織具規模地運用假新聞和假戶口「打手」或「五毛」去影響輿論甚至選舉結果。雖然好些科技企業也留意到這個問題而做了一些改善,但企業終究也是為了利潤而不是為了公益而存在,我們如何能夠依靠它們的商業決定去處理這些影響深遠的社會問題?
最後還有另外一個問題。當我們越來越依賴萬維網去接收資訊和討論社會議題時,我們不能忘記世界上還有一半的人口無法連接到網絡上,而這意味他們都被剝奪學習、取得重要資源和參與社會的機會。這個有網絡和沒有網絡的鴻溝將會加劇社會不平等,雖然聯合國在2016年已經通過了把互聯網接入作為一項基本人權,但我們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要走,要達到這個目標,人們還需要投入更多的資源和關注,推行更多社區的公共連接計劃,讓世界上最貧困的人都有機會連上網路。
這些問題都十分龐大而複雜,要找到答案並不容易。但正如伯纳斯-李所說,我們應該視這些問題為程式錯誤(bug),就正如軟件和系統裡經常出現的問題一樣,它們是人造出來,只要我們正視這些問題,要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也並非不可能。
(原文刊於2018年3月28日《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