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看《台北物語》的觀影狂歡與現世反映
當觀影行為與反應自成反思主題時,作為觀眾的我們能想到什麼嗎?

曾任金馬獎評審委員的黃英雄大概預料不到,他的首部執導長片《台北物語》莫名製造了台灣影史上極度罕見的「非典型集體觀影(狂歡)反應」。
閱讀近一、兩週以來的影評,或是臉書上簡短評價,不管是帶點玩笑或是認真的評述,所有書寫幾乎聚焦於兩小時長的《台北物語》如何慘烈地說社會故事,戲謔陳述技術與細節呈現能與何種經典「互文」、「類比」,或是被稱為台灣本土邪典電影(cult film)代表作的比喻。
但如果真要提及一部電影之所以能瞬間受到(小眾)閱聽人的熱烈歡迎,間接引起更多人的好奇心,並且進一步促使部分閱聽人購票沉浸在一片漆黑的影廳中,產生幾乎無上限的行為躁動與鼓舞,失了魂般的進入了荒謬而充滿矛盾的觀影幻覺共構裡。

那麼,除了談論這部電影,還要討論觀影人們當下的觀看反應與事後的回響。這使我好奇的,已經不只是《台北物語》的敘事觀點、攝影機運動、吊扇大麥町與台北街景作為一種操作的空洞符號,或者黃英雄希望透過這些符號傳輸他想表達到的都市表象……等諸如此類的分析思路。
更重要的是,觀影群眾在觀看《台北物語》當下的行為與反應,透過多重媒介轉譯(線上影評人的書寫、影迷自創粉專的精心行銷與宣傳,還有傳統媒體採訪播出)的發酵作用下,如何搭建並循環了《台北物語》般的真實觀影情境──我們身為觀影人當下的觀看反應和院線上的《台北物語》荒謬敘事竟有其異曲同工之妙。
這樣的視覺觀看共感,卻完全只有在《台北物語》被投映於大銀幕上,得共同放映於集體觀看的空間中才能完全啟動,任其它被稱作「爛片」的電影也無從複製。
《台北物語》陳述了一群看似完全無交集、且各就其位的角色們,經過一連串大量缺乏情節邏輯整理的拼湊,使全部角色最後皆現身於同個場景裡,人物之間無邏輯的環環相扣,點出許多當代台灣社會問題並且陳於前,最終草草在電影主題曲中淡出結束。
透過先前大量的影評書寫皆已說明《台北物語》的特點與荒謬之處,回到觀影者的身分,觀影者完全才是成為這部電影的實質主角。畢竟大多數影評書寫電影本身,使真實狀況下的集體觀影狂歡,已無法透過這些看過的閱聽人再現。我們多只能看著一篇篇的文字堆疊構成電影的想像,文字中的狂歡顯然與觀影當下的狂歡是不同時空下所形塑而成。
除了大多數人對觀影要求的一定認知,一部分的狂歡效應起源於敘事多數與觀眾的現實生活脫節,類複製電視裡的八點檔長壽劇(聞明星花露水轉身年輕化、鼻胃管插錯地方、粗製濫造的假臉)的影像敘事,在閱聽人眼中產生幾乎與日常生活相悖、不合「常理」,或是不合乎對話邏輯的狀況,使閱聽人發噱。之所以不合時宜,產生《台北物語》與觀影人之間的溝通斷層,也直接產生了閱聽人在現實裡的反諷,構成了一定同溫層(指涉看過《台北物語》的人)的娛樂效果。
然而,完全不如「眼球中央電視台」(原則上根本不能直接類比的)精心策畫般的政治話題嘲諷,對應於現行體制與現實狀況的不合時宜與處境上的諷刺。《台北物語》大量敘事與拍攝技術上的失誤卻也直接說明當代台灣的社會處境與現況,無意間也帶來觀影人們兩小時的直接狂歡,狂歡過後,影中的事物在現世裡固然存活無恙,一部荒誕而引起集體狂歡的電影,我們卻仍舊在現世裡無能為力。
不過,我想補充的是,這個現象可以反思的事物可怕程度雖然遠遠大過付出無數心血的台灣影像工作者們的作品,但這並非意味著全部抹殺他們的努力,如此眾多的解讀顯然過於簡化了。
觀影的多重方法本來就是試圖去貼近並同理作為一個觀影人看待台灣電影當下的處境,去體會最現世的荒謬與寂涼,《台北物語》所呈現給觀影當下的反應讓我有如此深刻的感覺。
▲ 《台北物語》相關專題報導
(以下這篇專題報導也是自己認為最貼近作者創作的報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