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完美日常】下次是下次,現在是現在
“Komorebi” 是「從樹葉間傾洩而下的陽光」,是你站在同一棵樹下,無數次抬頭仰望,每一次灑在你身上的光亮與陰影,形狀都不一樣。
它們在你身上映照成一張張地圖,光亮成了海洋,陰影則是海洋切割出來的板塊。那形狀每刻都在產生變化,像是漲退潮,像是漂移。那種變化既細微又稍縱即逝,你幾乎無法察覺,甚至會誤以為這一切稱作靜止與重複。
「下次是下次,現在是現在。」
時間從未停止打磨每個人的模樣,即使是每天早晨看似重複的盥洗、更衣、出門,但當我們和鏡子裡的自己對望,其實每一眼都是一期一會。
《我的完美日常》裡,役所廣司飾演的東京公廁清潔員平山,總是在清晨街道的掃地聲中醒來,穿過這座同樣剛甦醒的城市,用他優化過的打掃工法重新賦予一間間公廁整潔與秩序。
天微暗時,他會到澡堂沖一場熱水澡,到熟悉的居酒屋角落灌下冰涼啤酒。「今天辛苦了!」,當老闆對他吶喊,他也笑著舉起玻璃杯,敬這美好日常。
睡前,他會在漆黑的房間點亮一盞床頭燈,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他和他的書還醒著,有時他的眼睛會不小心比書本更早闔上,那就闔上。而即使不知不覺,夜色還是會體貼地擅自翻頁,並留給他一場蒙太奇般的夢。
只有放在心上的記憶才得以寫成夢,他珍惜著每個瞬間,才能換來在夢裡複習自己曾經怎麼活。
「這個世界上,其實有很多不同的世界,看起來連在一起,實際上並不互通。」
平山總是很安靜,喜歡騎腳踏車到書店挑本書、沖洗底片。喜歡在等衣服洗好的空檔,到附近的小酒館待一會。喜歡收集唱片、在車上播放當作沿途風景的配樂。
他生活的點到點之間,瀰漫著某種傷逝與溫柔,詩意得像部公路電影。他總是朝著明確的地方去,卻從不覺得他需要去哪裡。
自由意味著失根,而平靜是種寫意的孤獨,它有時其實是一種無話可說。平山每天都會遇見一些人,他們禮貌問候,甚至還會寒暄幾句,但再頻繁的相遇,也拉不近彼此的距離,平山想說和想聽的,幾乎都留給自己。這稱不上悲傷,只有一點點惆悵。
平山熱愛生活的方式就是與世界保持距離,接受每個人都是永不相連的島嶼,卻依舊仔細欣賞。
電影的最後一顆鏡頭,平山的笑容裡混著眼淚,而哭泣同時嘴角也會揚起,痛苦與喜悅有時候沒有分別。像是平山享受在重複的日常裡觀察變化,卻也會為了不管如何重複,最終沒有任何事物能維持現狀而感到憂愁。「痛並快樂著」就是生活的本質,哭笑不得、悲喜交加、苦甜參半。
“Oh, it’s such a perfect day. I’m glad I spent it with you.”
完美的日常,是你站在同一棵樹下,無數次抬頭仰望,每一次灑在你身上的光亮與陰影,形狀都不一樣。
是擁抱生活所有的好與壞,是打從心底喜歡自己所處的此時此地,是昨天和他散步、今天和他散步,明天也想和他散步。
是眼前的一切即使再平凡,你永遠不會忘記去看。
𝙁𝙤𝙡𝙡𝙤𝙬 𝙪𝙨 𝙤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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