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末日 3–13 血庖丁 🔪🥀
站在美式量販店前,假意吹奏悲傷曲調悼念往生者時,龔主教腦海裡,浮現師父把全套刀法傳授完畢那天的情況。
詳見前情:他恭敬地輕碰彎刀柄,等待師父告訴他這套刀法的最後要訣,阿曼德主教卻走到他身後,輕拍了他肩膀:「阿龔,你把刀解下來。」
龔主教當時沈不住氣,著急起來:「師父,你答應了今天要上最後一課、讓我學全的。」
阿曼德主教笑了笑:「阿龔,你把刀解下來,放進櫃子,最後一課不用刀。」
當時才19歲的龔主教頓時興奮起來,以為師父要教他什麼空手大絕招。結果,才把刀放進櫃子,就看到師父拿出一本《莊子》。
阿曼德主教收起了笑容:「阿龔,你讀過這部書的,是不是?」
龔主教恭敬道:「師父,是《莊子》,我十七歲幫神學院寫過這部書的英文註解。」
阿曼德主教點點頭:「嗯,阿龔,裡面有一章,在講一個廚師用殺牛的方法,跟一個國王解釋養生的道理。」
龔主教恭敬道:「師父,庖丁解牛。」
阿曼德主教:「阿龔,廚師所說最高境界,用心神體會動刀之處,不用眼睛看全牛,就是本派刀法最高境界。
以前我派用刀始祖在沙漠中遇上盜匪,晚上不能視物,憑著微弱星光與沙漠氣息流動,閉上眼舞了一遍刀,天明時,所有盜匪都已殲滅,這就是最後一課:你要用心體會出刀時機,而不是用眼睛。」
當時,龔主教似懂非懂,多年以後,他終於領悟用吹奏陶笛擾亂敵心,一旦敵人心思被搗亂,他的彎刀就能找到破綻攻擊。
所以,陳氏父子三人的心緒被他的陶笛聲吸引時,就已註定了三人咽喉濺血的命運。
但是,阿曼德主教當日的最後的警告,他卻從未放在心上。
彎刀鋒刃抵住蘇雲白嫩頸項時,龔主教隱隱約約瞥到一個矮小的老太婆跪倒在自己腳邊,他不在意微微一笑,然後微微伸展彎刀的重心。
但龔主教這不在意的微微一笑,卻完全扭轉了場面。
一陣他這輩子從未感受過的劇痛,從右大腿根部傳來,他為了精進刀法,曾在教會醫院精研人體解剖學三年,知道自己的股動脈已經完全被切斷。
龔主教想起師父傳授的古老葉門刀法中,有一招,專門對付藏在沙堆裡的埋伏,他立刻起刀在蘇雲脖子上劃了一道口,然後旋刀下斬,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婆頭顱立刻從中剖開,鮮血濺滿了他的下襠。
龔主教哼了一聲,想伸手拔出插在股動脈的刀,卻感覺雙腳站立不穩,只能頹然倒下。
倒下時,他瞥見身旁這已氣絕的老太婆臉上最後的笑意,然後,他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腳,兩隻腳踝肌腱都被切斷。
他掙扎了一下,便又躺回自己的血泊裡,回想起師父傳他刀法的最後一天,談起庖丁解牛:「嗯,阿龔,這一章,莊子利用廚師的口,講一個最重要的道理:
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
你知道這幾句話的意思嗎?」
龔主教恭敬道:「師父,」
「遵從自然的中正之道,並作為順應事物的常法,就可以防身、保全天性,還能就不讓父母擔憂,可以終享天年。」
阿曼德主教笑了:「阿龔,你懂了,這就是最高境界。」
大量流失的鮮血,讓龔主教神志很快陷入模糊,他看著身旁老太婆手上緊握不放的切肉刀,哈哈狂笑起來:「用兩把切肉刀取我性命,庖丁解牛、庖丁解牛,庖丁解牛啊…」
邵峰搶上,一腳踢開龔主教的刀,扶起蘇雲,然而蘇雲眼光只露出最後一抹悲哀,然後那雙美麗大眼裡所有的光彩,瞬間黯淡,消逝得無影無蹤。
帶紫衣教眾埋伏在門口的鍾品,大聲呼喝:「大家上啊!為龔掌教報仇啊!大家上啊!」
老K夫婦與阿珍三人拼了命,全力要拉走抱著蘇雲屍身發狂般嚎叫的邵峰。
小胖張大了口,想要大叫,卻叫不出聲音。
天,剛剛破曉。
待續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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