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xine Maz
Feb 8 · 9 min read
(來源:Thought Catalog

在使用 Facebook 整整 12 年之後,是時候告別這個曾經給予自己很多很棒的時刻,但也需要喊停的社群平台了。

2007 年開始用 Facebook,應該比台灣許多朋友早。那時 Facebook 也才剛開始,從美國校園紅到澳洲校園,大家都開始用,所以我也開始用。好玩的是,當時的用法跟現在很不一樣,每次看 Facebook 的回顧,都會想說,這種一兩句不痛不癢的廢話,也要寫在別人板上打招呼,實在很蠢。

12 年過去,Facebook 越長越大,2018 年 Q4 計算每日活躍使用者數已達 23 億人,反觀那年另一個也很火紅的 MySpace 現在已消失匿跡。剛剛去查了一下,原來在 2016 年被時代收購了。

23 億日活躍用戶是個難以想像的數字,Facebook 也隨著爆量增長的用戶數而長出了多重身份。

社群媒體跟撕裂的人際關係

猶記 2014 年台灣 318 運動,我透過 Facebook 在英國隔海即時關注所有議題,也在這個社群平台上積極參與各種討論(挑釁),之後周邊的人際關係風雲變色。當然不只是我,整個社會也都因為這個平台的各種意見相左而不斷被撕裂。

有一件事我記得特別清楚:當時一位大學同學在我這邊留言,說 Facebook 不是拿來討論這些(政治/公共)議題的。他想像中的 Facebook ,是輕鬆、喇賽,大學時期朋友彼此關注日常生活中無聊但又愉快的互動的地方。

當時我腦海中想的是,為什麼不能討論有爭議的公共話題?

當時的困惑,我想或許是很多的人的困惑。現在回頭看,也確實正是 Facebook 開始轉變角色的關鍵時候。Facebook 的「社交」與「Connection」,已經有著不同的意涵跟目的了,它在那些年搖身一變成為主宰媒體流量跟廣告市場的「社群媒體」。

現在依然有些人緬懷著那種單純的社交環境,不喜歡把有爭議的辯論、表態跟衝突,赤裸裸的攤在一個半公開、半私密,如此曖昧不明的場域。

那位大學同學,某一天突然在一個新聞議題底下 tag 我,只很挑釁的寫了一句「any input?」(我解讀他的意思是,你不是很愛公開討論嗎?那就發表意見啊)

我當時的心情是,我他媽的跟你很熟嗎,平常不互動的,隨隨便便就 tag 我,要我吐意見。你誰啊?智障。(菸

那個舉動,讓我重新思考當我們都再慢慢熟悉新科技創造的公共與社交場域時,我們也在重新理解符合這個場域的「禮儀」。

這也是我往後,為何如此在意我們在使用各種科技產品時,是否察覺自己的行為、儀態、禮儀跟互動的轉變。例如,不要在捷運上不戴耳機的超大聲播放影片。

隔不久我就刪除了那位同學。他應該是第一位讓我在 Facebook 進行一個刪除的動作的人。

之後我開始整理 Facebook 朋友清單。

從 2014 年開始,Facebook 對我而言不是朋友這種「生活圈」的存在。

工作與同溫層

2015 年,我在 Facebook 上找到工作。從看到徵才訊息、投遞到聯繫面試,一切的流程都在 Facebook 上發生,非常順暢,我也回應的很像很熟悉這種新型態的招募流程一樣。

直到我跟我老爸說工作是在 Facebook 上找的。他臉上的不可思議讓我驚覺,對啊,這個平台居然有了超脫傳統招募的功能。

再一次,我察覺到 Facebook 的威力,已發展到要等到事情發生之後,你才會發現變化的速度。

在那之後,Facebook 對我而言,是與工作緊密相連:作者互動、參與公共事務討論,當成新聞看板一樣吸收資訊 — — 所有的工作細項,只在 Facebook 上發生。另一個是 Google Docs。

我的朋友清單,也從原本的千人,一路被我刪減跟整理到維持在 200 人的數量。我淘汰了大部分跟工作無關的朋友,以及家人,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會想看到我討論那些他們覺得很挑釁、很吵的議題。也沒有人能忍受我的酸言酸語。

同時,我開啟了追蹤功能,但也時不時關閉,又再開,又再關閉。這中間的矛盾是,我想發聲,但其實自己又不喜歡在更公共的場合曝光。

於是,同溫層開始成形。

2015–2017 年間,我透過 Facebook 認識了許許多多非常厲害的人物,看著他們在自己版上發表各種意見、各種專業的研究;透過 Facebook 我很快的進入了當時媒體工作所需的某種「核心」與生態圈。

這一切都有助於我的工作、我的學習。

但許多事情也像失速的列車般急墜落下。

這段時間,也是我的情緒透過 Facebook 這個播放器,被強烈放大的時期。像是中毒一樣,無法不大放厥詞、無法不再上面討拍跟裝強。

我反反覆覆關閉 Facebook,又再開啟。

每次崩潰到一個邊緣,就會再一陣亂放砲之後,關掉它。但又因為工作需求,以及不想被某些議題討論「邊緣化」而再開啟 Facebook。

這個循環就這樣像輪迴一樣持續好幾年。其實很痛苦,因為我並不想把 Facebook 成為自己固定情緒的宣洩口。我也不想這樣對外呈現自己最暴躁的一面。

重新界定我自己的場域

時間來到 2018 年。這年是 Facebook 的災難年,也是我職涯轉換跑道的一年。

2018 年 3 月,發生了劍橋分析事件,之後是多起遭駭事件,上個月又發生 Facebook 繞過 Apple 給予合作企業的 enterprise developer programs 規則,違規搜集用戶使用資料,遭撤除企業資格跟權限。

劍橋分析事件因波及美國大選,所以我版上有許多媒體朋友都有關注,後面幾件事則幾乎無人提。但由於我轉換工作跑道了,所以開始在意。

去年的 F8(Facebook 開發者大會),Zuckerberg 宣布交友功能,像是裝死般要讓 Facebook 回歸很單純的社交平台。

我越來越討厭這個本質很不負責任的公司。

這些事情發生的期間,我心中有很多疑問,從媒體數位轉型到道德,很多讓我感到困惑且至今沒有解答的問題。

企業應該扛下這些「社會責任」嗎?Facebook 能一再以「社交平台」規避透過廣告手伸進媒體產業後,造成破壞的結果嗎?我今天譴責 Facebook,那對其他科技產品我該有什麼要求界線呢?

傳統媒體死得這麼慘,積極尋找轉型仍掙脫不掉這些社群媒體的枷鎖,但為什麼傳統媒體人還不投入更多時間去真正了解這些科技公司?討論度為什麼這麼不成比例?

為什麼我們如今都只是被主宰的一方,科技對每個人來說,卻還是有著如此參差不齊的意義?

以上的苦惱有些只是靠北,有些是真心不解。問題是,我又為什麼還留在 Facebook 上?

離開與離不開 Facebook 的理由

所以我盤點了自己還留在 Facebook 上的原因,不外乎是:

  • 它有我過去 12 年的生活足跡
  • 它是我的資訊管道之一
  • 它是我某種對外必要的連結

而如果我想要真正放下 Facebook,則必須為以上三項找到解決方法/替代方案。

第一跟第二都很好處理。

我找到 Facebook 可以下載你所有資訊的功能。所以第一個問題就不用擔心了。

第二個也是。既然這麼多做內容的人都在痛恨演算法,那就為自己多開闢幾條吸收資訊的管道。這個是很好動手做的事,如果都做不到,說白點我會懶得再看到任何一位做媒體跟內容的人靠北、檢討或哀嚎演算法,或是很大聲的討論社群媒體,然後自己被屠宰。

過去一年,我開始強迫自己習慣使用 RSS、Twitter、Medium、 Podcast 跟 Pocket。每個工具都有自己使用的邏輯跟那個社群的互動文化。

RSS 可以讓我直接關注我篩選過後覺得優質的媒體內容;Twitter 可以讓我快速進入某個議題跟產業的同溫層圈/生態圈,就像 Facebook 當初的功能;Medium 跟 Podcast 都是額外的內容播送管道;Pocket 則是我最終整理與追蹤議題的收納地。

經過一年的摸索,第二個讓我離不開 Facebook 的原因算是已經解決了。只是它有個問題仍沒解決,這個問題同時也與上述第三個我離不開 Facebook 的理由有關。

過去我在 Facebook 上建立的公共議題同溫層網絡,在其他地方無法複製與重建。問題不在於我,而是我關注的那些人,多半只待在 Facebook 上。

所以一旦我離開,確實這個社交圈子跟同溫層就會徹底消失。我無法從其他地方獲取更第一手關於台灣媒體現況、婚姻平權、勞權與政治的素材。

而這個社交圈的人,有些是我的朋友、我的崇拜者、我的前同事。也就是我某種對外的人際連結。一旦消失,其實就真的消失了。

這也是我為何在第一、二個問題解決之後,遲遲仍無法下定決心離開 Facebook 的原因。

離開

那為什麼我又在此時此刻決定離開呢?

最後的一根稻草是來自於 Basecamp 創辦人/Ruby on Rails 作者 DHH 的一句話。這位來自丹麥的工程師大神,長年反對 Facebook 這種侵蝕人權的公司與行事文化。

前幾週他說了一句話,猶如當頭棒喝:

It’s instructive that by far the most common excuse people give for why they’re still on Facebook is “they’re holding my friends and family hostage”. It’s not “I think they’ll get better” or “actually, Facebook is great”. It’s “they’re making me choose between people and ethics”.

沒錯,其實就是如此。這間公司並不可信,過去一年他們的行為反覆的昭告天下:你們(使用者跟被我打趴的媒體)真是可憐蟲,又蠢又假清高。

同時在過去一年,我也慢慢發現自己與同溫層的雞同鴨講。大家一生能夠關心的議題有限,也有自己的選擇,因此能產生共鳴的議題也有限。我 Move on 到下一個了,所以原本的連結需求變的薄弱。

如果此時不是最佳離開時間,更待何時?

所以,我選在這個過年期間,好好整理一下之前在 Facebook 留下的資料,找到備份,然後好好告別。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至於以後我聯絡的到聯絡不到我要的人?別人又聯絡的到我嗎?想聯絡,有需要聯絡的人,自會有辦法找到彼此。我們不都說了,這是個科技發達的年代。本來就不只有 Facebook 一個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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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llection of essays, notes and murmurs by Maxine Maz Chiao on books, history, discovery, technology, observing 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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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編分身。我喜歡冷門的想法、喜好批判、喜好自省,所以多數人不理解或沒共鳴。可是沒關係,人生不過這麼長,只寫別人愛看的滿足了行銷,但委屈了自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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